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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錦心綉口恩地視角第4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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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琴研
基本資訊 2018-08-31/8.6萬字/298頁
格式 EP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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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殿下的生日之際,恩地想法設法籌錢準備禮物送他,結果這份禮物竟惹來王子吃醋。王子說:⌈承勛對妳的恩情,我都會替妳一一回報。妳只要專心致志對本王子我一個人好就行,不要再讓我醋意大發好不好?⌋ 王子甚至還柔情蜜意地威脅她,⌈妳要是膽敢再讓本王子吃醋,下回可不是只有親親這麼簡單了!⌋
小說試閱 · 《囧》恩地視角第4冊
大西事件卷起的軒然大波漸漸平息了,而我們餘下的佳麗在經歷了這一波又一波不可思議的事件後,就像是驚濤駭浪退潮後濕濕黏黏的沙灘,精疲力竭地變成了一盤無精打采的散沙,慵懶無力地伏在了海岸邊。
大西不再擔任我們的管家了,在新管家缺位的這兩天,皇室要求我們所有佳麗必須待在迎賓館內不准出動,等待通知指派新管家過來。
此時此刻,我們的心情和那些因為惡劣天氣而導致班機延誤,滯留機場卻不知飛機何時起飛的乘客沒什麼兩樣。
費歐娜從小就是個急性子,現在她正跟白屹,貝戈這兩位同樣風風火火,快嘴快舌的佳麗輪番地不斷問詢接洽皇室的工作人員説:「新管家到底什麼時候過來?選妃活動什麼時候繼續?」但每次他們無一例外都會得到一本正經卻含糊敷衍的答覆:「稍安勿躁,敬請靜候皇室通知。」
「現在王子殿下在哪裡呢?」
「王子殿下正忙,不便打擾。」皇室人員回應說。
想到王子殿下把我們佳麗都晾在迎賓館裡不管不問,大家心裡多少有些怨氣,但是與其勞心費神地反復做無謂的問詢,還不如好好享受這段沒有管家約束管制的自由時間。
於是,我去二樓的女士空間轉了一圈,見到說話奶聲奶氣的牙膏推銷員品唯正在玩牙膏廠商行銷推廣的牙齒怪獸咬細菌的新遊戲,而做酒店服務生的陸伊玲則坐在空間的大熒幕電視機前看偶像劇,她說自己做服務生時,打發休息時間的主要方式就是待在客房裡翻看各國衛星台播放的電視劇。開網店的秀美趁著這段時間接了好幾個客戶,正一邊吃零食一邊忙著催客戶下單。本是運動選手的韓娜娜也懈怠了馬術訓練,她正躬身將海綿夾在了腳趾之間埋頭仔細地塗著變色指甲油,大概是胸衣緊縛著難受,她的手伸到了後背解開了胸衣搭扣。
走到寬敞的陽臺上,我扶著圍欄俯瞰樓下的迎賓館花園時,見到佳麗徐可蒂正陪著她的兒子小虎仔在草坪上踢球玩耍。我的視線望向了花徑盡頭,只見黃冠變換數套禮服站在繁茂綻放的花圃前,讓擅長攝影的暮苜幫她拍照。
我精神渙散地遊蕩著回到了客房區,路過禱告室時見到塔希拉正裹著頭巾,跪坐在地虔誠地誦讀經文。我懶洋洋地緩緩通過長長的廊道,莫名經過粒米房間時,雖然她的房門緊閉,可是走過時總有一陣無法言語的陰冷的穿堂風順著門縫滲出,讓人不寒而慄。
我趕忙加快腳步,匆匆離開,正巧路過發現艾蒲的房門正敞開著,她正在用她的家務機器人清掃房間,我就跟她打了聲招呼。
她跟我説:「隔壁房間的芬妮在睡覺,也不知道我的機器聲會不會打擾她休息。」
聽她這麼一說,我倒也有點兒睏倦,捂住嘴打了個哈欠,我打算也回房間悶頭睡大覺。
不知不覺,我的腳步變得沉重,眼皮也耷拉下來,無聊真是讓人犯睏。就在這時,我見到了廊道盡頭的窗臺前竟然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朋潔,她們正興致勃勃地聊天,我嚇了一跳,瞌睡倒猛得驚醒了。面前的景象仿若幻境般毫不真實,我猛地搖了搖頭想要甩開面前的幻覺,而後瞪大雙眼定睛一看,果真是兩個朋潔。
她們看出了我的訝異,朋潔主動提醒我說:「妳忘了我有個雙胞胎妹妹嗎?這就是我的妹妹朋美。」
我一時還沒能回過神來,好奇地打量著她們兩個,果真完全相同別無二致。恐怕王子殿下站在她們面前也無法分辨出來吧。不過我還沒發問説她妹妹是怎麼進來的,她就主動解釋說:「這兩天我太無聊寂寞,所以向王子殿下申請得到了皇室特別批准,讓我妹妹進宮來陪我。王子殿下總是這樣通情達理,體貼入微呢。」
朋潔的口氣聽上去一點都不像是個初入方宮的候選王妃,那語氣更像是一個久居宮中,備受王子青睞的寵妃。
這時候只听嘎吱一聲房門打開的聲響,智妍的胳肢窩夾著筆記本電腦,另一手托著剛吃光的餐盤從裡屋出來,正巧瞥見了我和這對雙胞胎姐妹。
「恩地,謝謝妳給我做的豬排飯。」智妍道謝。
我擺手說「不用客氣。」畢竟我現在也是閑著沒事,所以在廚房里張羅著做自己最擅長的豬排飯分給大家品嚐而已。
轉而,智妍的視線越過了我,直勾勾地瞪著我身後的雙胞胎姐妹朋潔和朋美,她毫不留情地指責道:「妳們倆個還打算這樣瞞著王子互換身份鬼鬼祟祟,悄悄進出方宮到什麼時候?」
她們倆刚才那番胡謅的炫耀話語不攻自破,卻不顯慌亂,反倒鎮定自若。
智妍繼續道:「妳們倆姐妹想動歪腦筋,用兩個人增加選妃命中的概率,但其實只會增加被那個屌王子立刻淘汰的風險。妳們懂不懂雖然妳們是雙胞胎,但是虹膜,DNA還有其他生物指數都不一樣!」
「可是我們倆的漂亮臉蛋長得一樣!」妹妹朋美膚淺地辯駁道。
智妍沒好氣地回應著:「好吧,我忘了你們倆的負數智商也一樣!」
她惱火地摔門而去。
氣氛一下變得異常尷尬,我覺得這對雙胞胎姐妹應該好自為之,我不想牽涉進去,於是先行告辭,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於新任管家,我們既沒有從王子那裡聽到風聲,也沒得到皇室的通知,像是燈塔一下熄滅了指引,選妃活動變成了一艘擱淺的豪華遊輪停滯不前,佳麗們在沉悶而煎熬的浩瀚黑暗中飄蕩。雖然每天依然是錦衣玉食,風光旖麗,但活得索然無味,仿若行屍走肉。
於是像是遙控器換台,拍攝角度沒有用遠景鏡頭,豬排飯沒有咖喱味,網速下降等等,這些雞毛蒜皮,不足掛齒的小事全都成為了導火索,引發了不同佳麗之間的爭吵和矛盾,我們從之前的無所事事變得無聊煩躁。
在見不到王子殿下的日子里,我總是點開聊天記錄里王子殿下發給我的「豬嚎」聲,想念著他的聲音和模樣,之前他模仿豬嚎聲傳來逗我笑,這獨一無二,韻律特別,又滑稽的「豬嚎」,每每播放聆聽,我都更加思念他。
終於在這無涯苦海中捱過了整整七天後,我們這艘漫無目的,亂作一團的小船終於看到了地平線,見到了朝日的曙光,只是我們沒有料想到這會來得如此突然。
這個週一的早上七點,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王子和新任管家以及隨行人員突然造訪了我們的迎賓館。
在我們佳麗的想像中,我們應該會一番精緻的梳妝打扮,衣裝得體,面帶微笑,姿態優雅地迎接王子殿下和那位大家猜測臆想許久的新管家。
關於新管家是男是女,樣貌身高,處事風格,個性愛好等等,大家昨晚還聚集在女士空間內通宵熱烈討論,結果沒想到新管家今天就真的在我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和王子殿下一同過來了。
面前的可怕情境堪比高速公路連環車禍的災後現場,我難以想像王子殿下方凌天此時此刻親眼目睹我們時的真實心情,想必他的內心早已如山石塌方般崩潰。
我們這些佳麗們全都穿著睡衣,橫七豎八地淩亂地躺在女士空間的沙發床上,茶几上和地板上到處都散亂著零食袋和空飲料罐。因為我們背靠著軟綿綿的絲絨椅背,所以當時誰都沒有察覺到王子和新管家的靠近。
此刻,面對電視機側躺的伊玲正伸出白皙的小腿撈過了茶几上的遙控器,她靈活地用屈起的大拇指腳趾按動遙控器上的按鈕翻台,不時低聲抱怨:「好無聊啊,都是七點檔早新聞……」
熬夜打遊戲的品唯此刻仍盤腿坐在沙發上埋頭專注地通關,雙眼佈滿血絲的她已經玩了整個通宵,不知疲倦,全心投入的她到現在嘴裡還不時發出「噢」「呀」「哇」之類的感嘆聲,惹得在她身旁睡覺的芬妮被吵醒,頭髮蓬亂的她煩躁地翻了個身,用靠墊捂住了耳朵,埋頭繼續睡。
緊挨著的是李秀美,她餓得醒過來,上身還陷在沙發座上,雙腳卻抬高翹起架在靠背上,保持著這愜意慵懶的姿態。容易飢餓的她又拆開了一袋膨化食品「吧唧吧唧」地嚼著,發出脆亮的聲響,在她身側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食品垃圾。
不遠處的費歐娜和黃冠因為連夜酗酒,醉酒的她們把空酒瓶按保齡球的隊列排布玩樂,此刻十幾隻空紅酒瓶雜亂地倒在地板上,裡面的紅色酒釀也溢出滲透到了地板上,醉倒的費歐娜和黃冠則臉朝下,四肢無力地趴在沙發上呼呼熟睡。
我也剛醒來,正睡眼惺忪,揉著眼睛目睹著女士空間內一片狼藉,大家睡得東倒西歪,哪裡還顧得上候選王妃光鮮亮麗,優雅端莊的姿態呢?我睏倦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隨後拿過了我綁在手腕上的粉紅色頭繩,展開手指將蓬亂的頭髮用五指簡單爬梳後,就束起了簡單利索的馬尾辮,用頭繩綁住。可我剛後仰靠上沙發椅背,頭頂只覺得「嘣」得輕輕一下,頭繩就即刻鬆開了。我頭也沒回就伸手在髮叢裡尋找,還垂頭看髮繩是不是掉到了前襟,在沙發椅上也摸索一番無果,反正是根髮繩,我索性就隨它去了。
而當時的我可完全不知道是王子殿下站在我的身後,注視著我束起馬尾,而後使壞地悄悄地解開了我的頭繩。
想起他當時從身後注視著我一副懶散的姿態,我就感到羞窘萬分。
此刻,延智妍雖已醒來多時,但從她的視角也看不到王子大駕光臨。她正側躺在沙發一側,打開了筆記本敲打鍵盤侵入後門程序,邊嘀咕道:「讓我來查查看那個逃兵屌王子現在到底藏到哪裡去了?」
隨後她一邊挖鼻屎一邊敲打鍵盤,我見到她耐心地用食指從鼻孔裡摳出了鼻屎,而後在雙指間慢慢捻成了小球,最後吞進了嘴裡。
「呃,根據我的追蹤代碼,那個屌王子現在正在迎賓館里。」智妍說出這條驚天動態時,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寡味,聽上去毫無嚴肅宣佈的緊張意味,想到平時就大大咧咧的她,這更像是一則玩笑,所以我們誰都不以為然。
放眼望去,迎賓館女士空間內仍然一派慵懶散漫。大家無拘無束地高聲打著哈欠,恣意地左右翻身,然後懶洋洋地伸著懶腰。
貝戈的身子卻懶得動一下,因為嫌光線亮,所以她就用自己胸罩作為眼罩蓋住了自己的眼睛才能入睡,聽聞智研說王子現身迎賓館,現在「一罩障目」的她還頂著胸罩,自以為是地反問道:「王子在哪呀?我怎麼沒看到。」
這個時候只聽「咳咳」兩聲男性低沉的乾咳聲從我們身後響起,大家的心頭先是一驚,隨後不約而同睜開眼,緩緩起身扭頭朝後方望去,這下我們全都愣住了。
只見身著軍裝,頭型清爽,精神抖擻的王子殿下正和一位同樣身著軍服,英姿挺拔的女教官並排站列。
正是王子握拳抵在嘴邊發出了乾咳聲示意我們,這才引起了我們注意。當我們全都驚恐地面面相覷時,王子不好意思地愧疚說道:「很抱歉,各位佳麗,沒有提前通知妳們,我就和新任管家貿然造訪,非常抱歉打擾了——」
他的話音未落,還身著睡衣和短褲的我們佳麗們就驚叫著從沙發上彈起,大家搖醒了身邊還熟睡的佳麗,或是捂著臉,或是抱著頭,連拖鞋都顧不得穿,就驚慌失措,羞窘萬分地從王子和新管家身旁擦肩而過,急著跑回了樓上客房趕緊梳妝打扮。
「都通通給我站住!」只聽這鏗鏘有力的低沉女聲一道令下,不容抗拒的嚴肅軍令從她口中蹦出時,仿若一顆顆釘子從她口中迸射出來,扎在了我們的腳背上,讓我們所有佳麗全都定住了身形,止住了腳步。
我們回轉過身來,循聲望去,那是站在王子身旁的新管家在發號施令:「現在全體集合!」
這位新管家是位女軍官,大約四十多歲,面相肅穆嚴厲,兩道濃黑的劍眉下,雙眸炯炯有神。她的身姿挺拔硬朗,站得如立柱般筆直。身著墨綠色軍服的她雙肩平穩寬闊,兩側顯示軍銜的肩章更顯得她的雙頭高聳威嚴,她的左胸口掛滿了顯示級別和軍齡的五顏六色方塊的資歷勳章,下身著幹练清爽的裙裝和軍靴。
相比起軍官一身意氣風發的軍裝打扮,我們卻身著鬆鬆垮垮的睡衣,赤著腳,蓬頭垢面,模樣狼狽不堪。
在她的要求下,我們臨時排成了一排組隊站立。大家都不好意思的地用薄被捂住了身軀,因為在王子殿下的注視下,現在這副邋遢的模樣實在丟人現眼。
女軍官的身後站著一位捧著一大箱軍服的副官,王子身旁也跟隨了幾位侍衛,承勛哥也在其中。
這下在眾人面前,我們全體佳麗算是形象盡毀,顏面盡失了,我不禁垂下頭,害羞地將薄被在胸口攥緊。
「看看妳們這副衣冠不整,披頭散髮的醜態!」女軍官一開口,那聲響氣勢如虹,如雷貫耳。
大家在迎賓館裡被伺候慣了,追捧慣了,不要說新任管家了,哪個造訪迎賓館的訪客過來不是對我們面帶微笑,客客氣氣的呢?就算真的對我們有什麼不滿,也不會這樣撕破臉當面破口大駡,因而女軍官一上來就劈頭蓋臉地指責我們,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讓我們震驚又不悅。
她批評我們頭髮散亂,佳麗們就下意識地捋了捋披在肩頭的長髮,有的用手指輕梳著髮絲,有的則用指關節纏繞著髮尾,大家漫不經心的模樣似乎都對這位突如其來空降迎賓館的新管家不以為然,頗為不滿。
而我也本能地雙手攏起了髮絲想要束起馬尾辮,卻突然想到剛才我的髮繩弄丟了。我正垂著頭,視線落到王子的腰際,不經意間我竟看到他的褲袋裡竟然隱約露出了一截粉色的髮繩繩頭,那分明就是我的髮繩,怎麼會在他那裡?我抬眼看了看王子殿下,與他眸光交匯的時候,他沖我笑了笑,而後那只大掌自然地插進了褲袋裡,將露出一小截的髮繩藏進了褲兜,隨後若無其事地筆挺站著。
此時此刻,大家心裡都納悶著這位女軍官到底是誰呀?
「各位佳麗,」她皺著眉頭,眯著眼睛,視線從隊伍的一端掃視到了另一端,隨後昂首挺胸地自我介紹說:「我是接替大西擔任各位軍訓教官和管家的沈亞男!在接下來的軍事訓練中,會幫助各位佳麗練就強壯的體魄和頑強的意志!」
我們二十位佳麗大約是還未從自由散漫的迷夢中醒來,全都木愣愣地杵在原地。
什麼?軍事訓練?大家全都一頭霧水又覺得沮喪無趣。
還是王子率先帶頭鼓掌,我們才跟著拍手示意熱烈歡迎,雖然內心是如此抗拒。
此時此刻,王子殿下補充道:「沈亞男上將是訓練方國女子特種部隊的四星上將,她參與過衛國戰爭的多場戰役,也是立下顯赫功勳,獲得過方國英雄勳章的悍將。」這樣令人肅然起敬的履歷,難怪王子殿下站在她身旁都不得不敬她三分。我們一時也被嚇得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初次看到各位,妳們的狀態讓我作嘔!妳們就像是一條條徒有皮囊,無所事事,好吃懶做的咀蟲一樣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番不堪入耳的形容刺激著我們,也激怒到了王子。
他乾咳了兩聲打斷了她,為我們辯護說:「呃,佳麗們只是剛睡醒而已,早上不管是誰剛睡醒都是那個樣子……」
「放屁!我的士兵就從來不會那副懶洋洋的鬼樣子!」她回嗆道。
「可佳麗們不是士兵!」王子語氣強硬卻不失禮貌地提醒她。
「現在都給我通通把軍裝換上,頭髮盤起!」沈亞男教官使了個眼色,站在她身旁的小個子女副官就把箱中貼了我們名字一套套軍服分發給我們,「從妳們穿上軍裝的這一刻起,就是我的士兵了!好了,現在就整裝出發!」
於是大家手忙腳亂地散開,懷揣著全新的軍服套裝轉身往回跑。樓梯間發出了一陣「噔蹬蹬」的急促的腳步聲,王子沖著我們這頭喊著:「慢點!不急!小心別摔倒了!」
可馬上他的聲音就被沈亞男教官蓋過,她厲聲吼道:「別他媽給我磨磨蹭蹭,都動作快點!」
於是,這次我們沒能穿上鑲著蕾絲或鑽石的禮服,而是全都換上了整齊劃一的墨綠色軍事訓練服,左胸口紋繡著我們各自的號碼和名字,我的軍訓服上亦用墨綠底色,亮黃色的綉綫縫製著「4號 袁恩地」,下身換上了融合墨綠,淡綠和土黃的迷彩短裙,踏上了短筒黑色軍靴,盤起了頭髮,戴上了暗紅色的貝雷帽。
雖是這樣一身英姿颯爽的軍裝,可我們的心頭卻是五味雜陳。在沈亞男軍官的帶領下,我們全體離開迎賓館,搭乘敞篷的大軍車前往郊外的軍事訓練營。
這回搭載我們的不是之前外飾華麗,內飾考究,每張座位都配有車載電視,還有車載洗手間,淋浴間,吧台的高級大巴,而是一輛迷彩色的頂著帆布大棚的漏氣通風的軍車。
我們要從高高的車尾登上車子時,王子殿下體貼地抬起了手臂,讓我們抓住他結實的臂膀登上車。我動作慢,落在了最後一個,將要登車時,其他佳麗們都已經齊刷刷地坐在了車內兩側的條凳上。
明媚刺眼的日光透過敞篷車的縫隙映照著佳麗們,她們不約而同地目光全落在了我的身上。
輪到我了,在王子殿下面前,我害羞地拉了拉未及膝蓋的迷彩裙襬,因為覺得自己的腿型不算好看。我不敢直視王子的眼睛,只顧低著頭將自己的手心輕輕搭在他的前臂上想要登上去。
可還沒等我抓穩他的前臂,他就放手了。我的心頭一驚,也許是他累了,就讓我自己想辦法爬上去了吧。未料這個時候,我的腰間一股溫熱,王子殿下竟然用雙掌掐住了我的腰際兩側,他將我輕巧地舉高時,我的腳尖離地,仿若一下騰空飛到了萬尺雲端,日光映照著他的俊顏,我看到了他的身周籠罩著璀璨光暈,一時讓我神魂顛倒,有種在天際翱翔的錯覺。
我倒吸一口涼氣,雙膝屈起,他隨即穩當地將我托舉到了車上,我覺得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托抱上車,真是害臊極了。
「謝謝。」我小聲道謝,都不敢大聲呼吸。因為他所呼出的空氣被我吸入時,都會讓我感到眩暈般的迷醉。
然而,短暫的心動甜蜜即刻被其他佳麗們凜冽的目光迸射出的尖刀刺得粉碎。一路上我沒敢再說話,安分低調地坐在了條凳的末尾。
王子和沈亞男軍官搭乘另一輛軍用吉普車隨行,而承勛哥作為王子的貼身侍衛也伴隨同行,兩輛皇家電視臺的攝影車跟拍。通向軍營的路上顛簸而泥濘,我們抓住扶桿穩住身子,忍受著搖晃的車體和炎熱的日曬。
軍事訓練營設在了郊外的荒蕪之地,這裡寸草不生,僅有塗成迷彩色的軍營和塵土飛揚的操練場。這完全不同於此前我們所參觀的那些設施完備,環境優雅,服務周到的場所,大家似乎都習慣了有人鞍前馬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候選王妃的生活。所以當副官帶我們來到了寄宿的軍舍,面前這兩大排裝潢簡陋的通鋪自然讓住慣了獨立套房的佳麗感到了巨大的落差。
偌大敞亮的集體宿舍裡,一張一張狹窄的單人床鋪延展排列,木板床鋪上放置著色澤陳舊,質地粗糙的灰色床單被褥還有僵硬的土黃色枕頭。
當副官帶領我們走進了公共洗手間內,簡單的不銹鋼架子上陳列著一排完全相同的綠色刷牙杯和牙刷,上面有我們的編號。
公用淋浴間則是一間間用塑料布簾隔斷的淋浴區,要放好一段時間的冷水才會冒出來不算熱的熱水。
俗話說「由奢入儉難」,即使是出身底層的我在過了幾周的迎賓館富裕生活後,此時此刻都有一種家道沒落,淪落到了家徒四壁的悲涼感,更不用說她們那些沒有真正吃過苦頭,養尊處優的公主了。
「現在我要強調一下軍舍紀律。」副官才不理會我們樂意不樂意,直截了當地說道,「第一、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十點半準時熄燈睡覺。第二、軍舍舍務全部自理,每位士兵要自己疊被子,清洗打掃整理。第三、軍舍內沒有網路,不得使用手機,平板和電腦。第四、嚴禁抽煙喝酒打牌,違反者立刻除名,退出選妃!」
啊——!
我們每位佳麗的臉上分明都寫滿了這個巨大的「啊」字。大家全都心照不宣地將目光投向了王子殿下,向他救援求助。
「抱歉各位,今晚開始就在這裡將就住下吧。」連王子都這麼說,真讓我們倍感失落。
正當眾佳麗還沉浸在這難以置信的落差中還沒回過神來時,副官一下站姿筆挺,命令道:「操場集合——!」
她的尾音拖得又尖又長,像是一道尖銳的軍哨刺得我們耳膜發疼。副官緊張地催促我們,可大家卻三三兩兩,有氣無力地朝著空曠的操練場晃晃蕩蕩地走過去。
相較於此前,即使是再短的路程,皇室都會派出空調接駁車過來接送,而現在烈日當頭,我們竟要從軍舍親自步行到幾百米開外的操練場,這讓佳麗們叫苦不迭。
當王子陪同我們頭頂烈日,緩行到操練場時,沈亞男教官已經在操練場中央等待已久。
我們滿臉心不甘,情不願,垂頭喪氣地並排站成一排時,教官就呵斥道:「都給我抬頭挺胸,立正站好!」
這時,站在她身旁的王子殿下又乾咳了兩聲,示意她注意語氣。可教官絲毫沒有給我們臺階下的意思,她劈頭蓋臉地責駡道:「妳們這群好逸惡勞,貪圖享樂的女孩們,完全沒有品嚐過生活的艱辛和戰爭的殘酷,妳們在那個豐衣足食的迎賓館裡靠著梳妝打扮,爭風吃醋,以為搞點小打小鬧就可以通過這場兒戲般的選妃成為方國的王妃,博得國民的關注,得到豐厚的皇室津貼,你們一個個簡直就是笑話!如果就憑妳們這副懶散怠慢的樣子就能當上王妃的話,那叫我手下那些每天日曬雨淋刻苦操練,英勇無畏渾身是傷的女兵們情何以堪?我倒是要問問妳們這些所謂的候選王妃,妳們有何德何能跟我手下那些出生入死,在戰場揮灑血淚的女兵們相提並論?妳們現在連個路都走不動,連站都站不穩!一心只想著躺著趴著,吃喝拉撒用皇室的!各位佳麗頂著選妃的名義,貪戀上了慵懶懈怠的生活。這就是為什麼國王陛會如此惱怒,親自安排候選王妃的軍事特訓,並特別指派我作為選妃軍訓的教官!」
此刻驕陽似火,烈日炎炎,我們聽著教官的訓斥在正午太陽下站了十多分鐘,汗水就濕透了衣背,刺目的日光讓人開始感到眩暈頭昏。有的佳麗開始閉眼喘息,有的則身子開始微微搖晃。
「沈上將訓斥得有理,」王子見我們酷熱難耐,就迎合著教官,點頭稱是,並為我們說話,「上將不如移步到室內繼續訓話。」
「王子殿下,現在你難道還要讓她們躲到室內?這麼長時間以來,你的這些後宮佳麗們躲在迎賓館裡吃喝玩樂,兩耳不聞窗外事,完全不知道現在方國處於何等緊張的軍事形勢之中。當前內有叛軍作亂,外有敵國覬覦,可謂是內憂外患,危機四伏。妳們這些徒有外表的傻丫頭們是該有多麼無知才能心安理得地待在迎賓館裡繼續享福作樂呢?」
教官一邊親自糾正我們的站姿,一邊肅穆命令道:「從今天軍事特訓第一天起,我就要告訴各位佳麗,現在起妳們就是我的士兵,不愛紅妝愛武裝,刻苦學習軍事理論,掌握軍事技能,也能在戰時保家衛國,全力輔佐王子殿下!」
唉——!
我能清楚地聽到此刻每個人心間發出的那一聲沉重的嘆息。
「高聲回答,聽明白了沒有?」教官吼道。
「是~」這軟綿綿的仿佛棉花糖般的嬌柔回答惹怒了她。
「我不要這種病殃殃,懶洋洋的回答,我要你們有力地高聲回答我!」
「是~」大家卯足力氣,扯高嗓子,聲音卻還是匯聚成了一道又甜又脆仿佛紙杯蛋糕上盤繞的香草奶油般的柔軟回答。
教官雙手叉腰,甚是惱火無奈,而站在一旁的王子殿下聽著我們的聲音則咬住腮幫子,忍不住搖頭發笑。
教官想穩住這早已崩塌的士氣,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下面我就具體講下我們軍訓期間的特訓內容。第一、完成二千米的長跑訓練,第二、每人完成負重十公斤背囊的登山行走訓練,第三、完成基本的軍事跳傘學習,第四、完成仰臥起坐一分鐘一百個的訓練,第五、完成基本防身術的學習,第六、完成緊急掩蔽特訓,以上是我們的王妃軍訓內容——」
此時此刻,熾熱烈日下的全體佳麗已在了崩潰的邊緣。幸虧王子殿下打斷了她的話,提出了異議:「呃……沈亞男上將,我的候選王妃們畢竟不是妳手下的特種女兵,這樣的軍事特訓內容對她們來說簡直難如登天,我覺得很有必要簡化訓練內容。首先,長跑二千米是男兵常規標準,她們怎麼可能吃得消?對我的候選王妃來說,跑二百米差不多就足夠了。」
教官無語地瞪著他,王子繼續道:「還有,沈上將制定的負重十公斤要求也太強人所難了,您看看這些佳麗們自己才多少公斤,她們的肩膀又細又弱,看著也知道根本不是挑重擔的,就改成負重一公斤以下好了。仰臥起坐一分鐘一百個對她們來說也是天方夜譚,就改成一分鐘十個吧。」
「王子殿下,我想提醒你的是這不是我自己制定的要求,而是國王陛下根據特種女兵的訓練綱要對候選王妃們提出的軍訓要求!對於我刚才宣佈的軍訓要求,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商量餘地,沒有任何降低標準和要求的可能!因為這是尊貴的國王陛下的聖旨!」
「可是,沈上將,我的目的又不是為了組建女子精銳部隊,我只想用我的方式選出我想要的王妃。」
「哼?就憑王子殿下你的低標準低要求,你能選出什麼來?說實話,連我養的軍犬都比你的候選王妃強,我的軍犬每天吃狗糧還知道要賣命訓練,你的候選王妃每天享用皇室的錦衣玉食,卻連這樣小小的軍事訓練都完成不了。你這樣放縱她們,到時候你選出來的王妃可不會是什麼驍勇善戰,能輔佐捍衛你的軍犬,必定是一隻只會撒嬌發嗲,一無是處的寵物犬!」
教官用狗類比佳麗,讓大家感覺備受侮辱。有的佳麗脾氣火爆,已經開始不滿地嘴裡絮絮叨叨表示抗議。
「謝謝沈上將的提醒,可是妳怎麼就確定我會選出寵物犬呢?」
王子被太陽一曬,腦子一熱,竟也開始跟沈亞男上將頂真起來,反駁道:「萬一我不喜歡狗呢?偏偏我就不喜歡狗!我最喜歡——」
這時候,王子的視線莫名望向了我,我心裡一緊張,趕緊用手指抵住了嘴唇,示意他不要說出來,結果指尖不小心戳到了自己的鼻頭,無意間做出了那個豬鼻子的動作。
當他的口型正要發出「豬」時,突然有位佳麗受不了熾熱高溫昏倒了。
原來是黃冠中暑了,大家驚呼著,趕忙上前將她扶到陰涼處降暑,拍攝中斷。
可黃冠的昏倒也絲毫沒有激發沈亞男教官絲毫的憐香惜玉之情,她聲稱她將嚴格堅持軍訓要求,若候選王妃全都達不到標準,則全員清退除名。
看來這位來頭不小,讓王子殿下也敬畏三分的沈亞男上將真的要動真格了。
想到即將到來的可怕的魔鬼軍訓,軍營食堂提供的分量十足又豐富多樣的午餐也讓人難以下嚥了。午餐後的整個下午我們都在操練場上頂著烈日繼續操練行走和列隊,度日如年,苦悶之極。
太陽落山,我們裹著一身臭汗回到了軍舍,為這簡陋惡劣的住宿環境而怨聲載道,所以王子殿下給我們每人買了一隻甜筒冰激淩安慰我們,他的侍衛承勛則和他一起分發冰激淩。
當承勛哥將涼涼的甜筒遞給我時,我就一下接過,舔起了甜膩膩的草莓味奶油。承勛哥在我耳畔壓低聲音,憂心重重地對我說:「軍用背包裡的東西那麼沉,妳肯定背不動,明天把包裡東西給我,我幇妳背。」
我停住了手中的甜筒,蛋筒裡透心涼的奶油一下就被他暖暖的話語融化了,我的心間湧起了一陣感動,正要回應他時,突然王子殿下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恩地!」王子的視線朝著這邊看過來,他喊住了我,我不明所以,他就起身走到我面前來,將承勛哥擠到一旁。
他躬下身時,整個高大的身形籠罩住了我,那俊秀的眸光讓人心臟狂跳。隨即,王子就伸出了食指在我的嘴唇上抹了一道,指腹上揩下了一道淡粉色的奶油,我的心臟怦怦亂跳。
這時候,眾佳麗圍攏過來,環抱住了王子殿下訴苦抱怨。
「王子殿下,你就想想辦法嘛!」大家七嘴八舌地哭訴撒嬌著,「我們最討厭軍訓了~」
原本以為王子會安慰我們再去和教官再度交涉,可沒想到這回王子竟然迷茫地掃視我們全體佳麗,隨後聳聳肩膀,攤開雙手,無可奈何地說道:「我已經盡力勸說了,可我也沒辦法啊,軍事特訓既然是父王定下的項目就誰也動不了,各位佳麗既然沒法逃避,就勇敢應對吧!」
「嗚~嗚~」大家個個猶如要上刑場般淚眼汪汪,有的搖著他的臂膀,有的抓著他的膝蓋,懇求王子再想想辦法。
「真的很抱歉,我的確無能為力,看來長跑,負重登山,跳傘,仰臥起坐,還有防身術,掩蔽特訓這些妳們都逃不過了!」王子語氣平靜地說道,他神情凝重地拍拍我們的肩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各位佳麗與其這樣白費力氣地祈求通融,不如趕緊洗洗睡了,好好養足精神,應對明天的軍訓!」
「哇——!」這下,佳麗們竟止不住放聲哭了起來。
說實話,我們二十人中沒有誰在幼年有童子軍的從軍經歷,也沒有誰報考過軍校,大部分只是在學校期間有過短短一星期的形式主義的迷你軍事訓練。雖然我們佳麗個性迥異,社會階層高低有別,身體素質也優良不同,但是在反感軍訓的問題上,卻出乎意料得出奇一致。
也許這恐懼的淚水會讓人們覺得我們果真是一群貪生怕死又不肯吃苦的傢夥,但事實上,軍訓環節的確從未有在選妃活動指南中闡明。我們既沒有心理上準備,也沒有體能上的準備,而教官卻又給我們提出了遠超出我們能力範圍的嚴苛要求,我們既擔心體力透支,身體損傷,也擔心必定達不到要求就將被立刻淘汰,這實在令人心驚膽戰。
我們的哭聲越來越大,大家抱著硬邦邦,髒兮兮的被褥和枕頭就不管不顧地全都嚎啕大哭起來,哭聲此起彼伏,就像是樂團的多重唱一般輪番給王子殿下施壓。
平時鎮定自若的方凌天王子一看到這哭聲洶湧的場面,果真又開始招架不住了。他的眸光變得愈加柔和,肢體語言也變得更加柔軟,他躬下魁梧的身軀,伸出臂膀安撫我們。
我們想用可憐巴巴的痛哭從王子的口中換取降低軍訓標準的承諾,說來真是令人著迷,王子殿下是個招架得住真槍實彈,卻禁不住女孩子流淚痛哭的男人。當他倉皇失措又手無足措地安慰著我們説:「別哭了,不哭了,好不好?」我們就覺得他馬上要心軟鬆口了,可不知為什麼,王子殿下似乎要說出「他會說服沈亞男」之類的話時,他話到嘴邊,好像又咽了回去,並沒有說出來。
我們大失所望,哭得更加兇猛,頂著紅彤彤的腫脹眼眶無助地望著他,這個敢直視敵人槍眼的男人,甚至都不敢看我們溢滿淚水發紅的眼睛。
我們明白了,知趣了,知道這一次,不管我們再怎麼死皮賴臉地哀求,王子殿下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於是,大家止住了哭泣,用手背抹乾了淚水,掛著淚痕的我們有的背過身去鋪床墊,有的準備乾淨衣服去洗澡,有的踏進洗手間刷牙洗臉,我們賭氣都不跟王子講話了。
他起身離開時,我們也沒有戀戀不捨地歡送他。可是當他踏出軍舍大門時,我們還是留戀地回望了他一眼。
他溫柔地說著:「各位佳麗們,晚安!」隨後,修長的雙臂各拉住一側的門把手,將對開的大門關上。
在那一瞬間,從即將合上的門縫間,我敏銳地捕捉到了王子道別時最後一刻的表情——我真的沒有看錯,他揚起了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也有其他佳麗和我一樣聲稱看到了王子這絲讓人琢磨不透又毛骨悚然的獰笑。
那麼,王子殿下,你在笑什麼呢?
他是在暗自慶幸我們幼稚又卑劣的哭鬧計畫沒能得逞,所以露出得意的笑容?還是説他早就不滿我們這副愜意舒適的慵懶模樣,想要用軍訓治治我們,結果看到我們一上來就受不了艱苦的軍營生活所以露出了鄙夷的笑意?又或者說他一想到明天我們個個都會在訓練場上醜態百出,洋相盡現,所以就忍不住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雖然明天還有繁重的軍訓任務,可我們佳麗還是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早上匆匆忙忙趕赴軍營時,我連最心愛的小豬仔也忘記帶了,現在根本睡不著,也嘰嘰喳喳地加入徹夜討論,非要解開「王子神秘的微笑之謎」不可。
可不論我們做出怎樣的猜測臆想,謎底其實已經簡單明瞭地呈現出來了——王子殿下妥協了,現在的他選擇了國王陛下和沈亞男上將那一邊,他不再願意包庇我們,縱容我們,寵溺我們了。
畢竟此刻,憐香惜玉不是他的責任,但全力以赴卻是我們的任務。
從今晚王子殿下拒絕通融的表態中,我也意識到了他終於想通了,理智了,成熟了,為了國家社稷,他不需要一隻呆萌可愛卻沒有能力的小豬,他需要的是一頭兇悍威武,能力卓群的悍犬。
我難過又委屈的在硬邦邦結痂般的被窩裡蜷縮成一團,驚恐地想像著明早在煉獄般的軍事訓練中,我這只無能的小野豬氣喘吁吁地一下就被淘汰下來,離開了親愛的王子殿下。
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就情不自禁地淌了下來。我真懷念過去那個對女孩子百依百順,放縱庇護又寬容溫厚的王子殿下,他的寵溺能輕而易舉地融化每一顆少女心,但他畢竟是方國的王位繼承人,現在的他也將以大局為重,變得嚴厲苛求,以篩選出得以配得上他的王妃。
原本我們還擔心著明早五點會起不來,但實際上硬質的床板,有股黴味的床褥和質感僵硬的被子都讓我們徹夜無法合眼安睡。
更何況我還睡在最靠近軍舍大門的床位,因為佳麗們說我登車時就坐在條凳最外邊,所以現在在軍舍也該睡在最外邊,我猜這是她們嫉妒王子托抱我上車而對我的報復。
整晚靠著大門睡,都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寒風從門縫間滲進來,實在讓人睡不踏實,心神不寧。
我被軍訓的噩夢攪得醒來時,我查看了手機上的時鐘,才剛過四点。我彈開眼睛,輾轉反側,卻怎麼都睡不下去了。然後,我就乾脆深吸一口氣,屈起了雙腿,雙手舉過了頭頂抱住了腦袋,低吟一聲,腹部用力蜷起身子,用額頭磕到了我的膝蓋,艱難地做了一個仰臥起坐。
我一下泄氣地垂下了身子,失落地後仰倒去,我很難想像自己要以這樣的體力去完成沈亞男教官所說的「一分鐘一百個仰臥起坐」。
我輕喘著氣,側過身來,靠著水泥沙袋般的枕頭,不經意間瞥見了放在床頭的軍用大背包。裡面塞滿了乾糧,水壺和軍事學習書,再加上起床後塞入摺疊好的被子,重量足有十公斤。
想到沈亞男教官所說的「負重十公斤登山行走」,我覺得這簡直比登天還難,要知道此前我和母親接收政府發放的福利大米時,那一袋沉甸甸的五公斤大米我都沒法自己抱回家,還是承勛哥幫忙扛回去的。
馬上軍訓就要開始了,現在我該怎麼辦呀?
我絕望地在臥床上伸展四肢開始做熱身運動,可是怎麼都熱不起來啊,因為覺得心寒呢,王子殿下對我們的置之不理,殘酷相待真是讓人心寒。
就在這時,突然我聽見了「咚,咚,咚」的聲響,我機警地豎起了耳朵,循聲朝向了門板的方向,有幾位佳麗也聽到了動靜,翻轉過身來,望向了大門。
我們屏息凝視著閉合的門板,「咚,咚,咚」又一陣敲門聲響起,叩門聲輕微卻很清晰。
現在才淩晨四點半,這麼早會是誰呢?我和那些睡不著醒著的佳麗們開始不安地胡亂猜測。
窗外天還沒亮,灰濛濛的混沌一片。這陣突如其來,叩響女兵宿舍的詭異敲門聲當然叫人脊背發涼,不寒而慄。
「會是沈亞男教官或是他的副官嗎?」「會是在操練場上過勞死的士兵亡魂嗎?」那些令人驚悚的恐怖意象讓人畏畏縮縮,不敢上前一探究竟。於是,佳麗們三三兩兩地打開了床前燈,原本黑暗的宿舍裡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光亮。
此時此刻,床位最靠近大門的我,似乎天然負有開門窺探的責任和義務。而我竟也湧起一股莫名昏頭的逞強,想要向眾多看扁我,排擠我的佳麗證明我所擁有的非同凡響而勇氣凜凜的豬膽。
於是我一個咕嚕從床上坐起,在床沿邊坐著直勾勾地觀察著發出叩門聲的大門,隨即我攥緊拳頭,鼓足了勇氣,緩緩地站起身來。
「妳看,瘋豬起來了……」這時候,我聽到有佳麗小聲地嘀咕,我能感覺到身後那些醒來的佳麗們的目光,一雙雙地全都彙聚在了我的後背上,讓我頓時感到脊椎一陣灼熱。
於是,我伴著尚且還沉睡的佳麗們輕柔的呼吸聲,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門前。我將我的兩隻豬蹄搭在門板上,而後側耳貼住了門背,仔細聆聽著門外的動靜。
「咚,咚,咚……」這陣再次響起的敲門聲,仿若是鼓棒敲擊在我的薄皮圓鼓般的心間,聽得我心驚膽戰。
「你、你、你是誰?」我並沒有覺得我的聲音在顫抖結巴,在我的自我想像中,我正以野豬般的兇悍豬嚎質問門外鬼鬼祟祟,不懷好意的陌生人。
「是我。」一個低沉而神秘的男聲從門縫間透進來,他幽幽地命令我,「開門。」
好一個無知無恥,自以為是的採花大盜,一句「是我」就想矇混過關,讓我打開女生軍舍的大門?
「沒門!」我嚴詞拒絕。
「是我,方凌天。」門外的他壓低聲音,竟自稱自己是方凌天王子殿下,我的心頭先是一驚,隨即滿腹疑慮。我扭過頭,對著屋內的佳麗們做了個口型暗示,她們全都吃驚地合不攏嘴。
王子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過來?他如果過來又幹嘛要這樣偷偷摸摸,見不得人?何況天還沒亮他就過來是要做什麼?
這重重疑點讓我怎麼可能僅憑他一己之言就輕信他是王子,給他開門呢?何況我打定主意他肯定不是王子本人。
「那你怎麼證明你就是方凌天王子呢?」我明知故問,想必這道難題立刻就能讓門外那個不知好歹,冒充王子,企圖夜闖女生軍舍的好色之徒立刻原形畢露。
我早就看穿了來者不善,說不定他是有備而來,這隻披著奶奶圍裙的大灰狼或許能把方淩天王子的聲音和特點模仿得惟妙惟肖,以假亂真也說不定。而我可不是那麼好騙的小紅帽,想到這裡,我就不禁輕瞥了一眼放在我床頭的紅色貝雷帽。
果真,門外那隻大灰狼被難倒了,沒了聲音。
「我就知道你不是王子殿下!」我警惕地說道,佳麗們慶幸我嚴防死守。
可就在這時,我清楚地聽到了從門縫外滲進來的那陣「嗚……嗚……」的聲音,他竟然在模仿豬叫!
這絕非是普通的豬嚎,而是一種獨一無二,音階特定,韻律特別的豬嚎,我沒有聽錯,這正是在「豬鼻子」之外,只屬於我和王子的「豬嚎」暗號。
原來,他知道我是恩地,而我也改變主意,從他的豬嚎聲中確認無疑他果真就是王子方凌天。
當我擰開門鎖時,其他佳麗們都驚呼著阻攔我說:「不要開門!不要開門!」仿佛一打開門,我就打開了潘朵拉魔盒,外面要麼就是猙獰猛獸,要麼就是惡魂厲鬼將要湧入我們的宿舍。
我扭頭一看,佳麗們有的將枕頭擋在胸前,仿若舉著盾牌般自衛,有得掄起了刷牙杯,像是要向闖入者投擲手榴彈,還有的躲在了被窩裡仿若是藏在防空洞內避難。
在眾佳麗的抗議和驚叫聲中,我固執己見地拉開了大門。
只聽咯吱一聲響,身著軍服,頭戴軍帽,踏著軍靴,背著背包的王子殿下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門口。
當我與他目光交匯時,我依然感到如此心潮澎湃。
佳麗們因王子突如其來的造訪感到驚慌失措,困惑又驚羞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王子殿下。
於是女生軍舍里一陣不安躁動,王子殿下即刻伸出修長的食指,抵住了嘴唇示意大家安靜。奇妙的是,只要他一示意,果真即將爆發的驚濤駭浪般的驚叫聲就立刻平靜下來,佳麗們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宿舍即刻又恢復了風平浪靜。
我們正納悶王子前來所謂何意,突然他側過身,朝著門外做了個「進來」的手勢。這下竟陸陸續續有十多個和王子同樣軍裝打扮的大男生闖入了我們的女生宿舍。他們的塊頭都高高大大,但戴著軍帽,光線昏暗,看不清楚臉孔,但是全都有秩序地迅速進入屋內並分頭來到了我們的床邊。
我們有生以來,誰都沒有見過這樣氣勢洶洶,浩浩蕩蕩的私闖女生宿舍的場面,像是戰爭片裡的侵略軍趁著暗夜掃蕩僅有留守婦女的村莊一般,眼看自己和「敵軍」的力量懸殊,佳麗們全都被嚇蒙了。
這下無論王子如何示意大家保持冷靜,但整個女生宿舍還是徹底亂了套。
有的佳麗還沒睡醒,剛一睜眼就看到有穿著軍服的男生在她的床邊,當然嚇得不輕,驚叫著哭出聲來,有的佳麗見陌生人靠近,就拼死抵抗,用腳丫子胡亂猛踹靠近她床頭的軍服男生,掄起身周的物品一陣狂亂猛砸,還有的佳麗發現自己床頭的軍用背包要被拿走,就用防曬水代替辣椒水朝著對方臉上噴射。
王子殿下趕忙心急地解釋說:「大家不要怕,他們都是我的軍校同學!絕對不會傷害大家!」
而當這些軍校生們蹲在我們的床前,將我們背包裡的重物全都掏出,放入了自己的軍用背包裡時,我們這才意識到王子和他的同學們是來給我們減輕負擔,分擔重物的。
而王子殿下竟拿過了我的背包,把裡面沉重的軍用物資一件件地取出,塞入了自己的背包內。
那一刻,微亮的曙光透過蒙著灰的窗戶籠罩著他的側顏,我從來都不知道救世主竟是這樣英俊迷人。
顯然被此情此景打動的佳麗並不只有我一個,當我注意到身周的費歐娜,秀美,黃冠,甚至還有強頭倔腦的智妍全都出神地著迷凝視著面前主動包攬重物的軍校生們時,誰能夠抑制住此刻的心潮澎湃而不心動呢?
他們每個人的背包隨後都被鼓鼓囊囊地塞滿了我們的重物,望著床頭一隻隻乾癟得近乎空蕩蕩的軍用背包時,我們的心卻並不空虛,滿滿地溢著感動和謝意。
當淩晨五點起床的哨聲準時響起時,王子殿下和他的軍校同學們已經全數悄然撤離,他們的到來真像是一個甜美的夢。

第二章 援兵
當我們洗漱完畢,整理行裝,吃完早飯,背著輕盈的背包在沈亞男教官的指令下來到操練場上集合時,我們再度見到了軍校生們。
他們背著沉甸甸軍用物資的厚實雙肩被清晨的薄霧晨曦籠罩著,被鍍上了一層朦朧卻閃耀的鑲邊,那的確是一副副寬闊有力的肩膀!
這一刻我們就欣喜地知道,這個美夢,不用醒來。
「好了,各位佳麗,我們的王妃特別軍事訓練現在就正式開始了!」沈亞楠男一邊宣講一邊貼近我們上下仔細打量,親自檢查我們的貝雷帽,迷彩裙和軍靴,不時挑剔地提出各種批評建議。
相較之前宿舍內的昏暗,操練場上光線明亮,這下我們能夠看清王子軍校同學們的面容,讓人意外的是每一位都樣貌俊朗,乾淨俐落。
隨後,沈教官用抑揚頓挫的聲調說道:「大家也看到了,今天是特訓第一天,我就接到了王子殿下和選妃工作組的緊急通知。我們的軍事訓練將會由王子以及他的軍校校友共同陪練。」沈教官這時側身伸手劃過軍校生們的隊伍,向我們介紹,「我想告訴各位的是亞洲軍校作為首屈一指,久負盛名的名校,嚴苛的標準和要求舉世聞名,歷來軍校也是人才輩出,各位佳麗能有幸由這些出色的學長們擔當大家的陪練,妳們要深感榮幸,心懷敬畏,虛心學習!」
這時候王子殿下和他的同學們就向我們點頭致意,佳麗們興奮地鼓掌熱烈歡迎。
此刻,副官拿過了一隻紙箱,要求我們輪流將自己的紅色貝雷帽從紙箱上方的洞中塞進去,她手捧著輕搖混合後,就讓對面的軍校生們依次抽取一隻帽子。因為帽檐內側有我們各自的號碼和名字,拿到帽子的軍校生就會和對應的佳麗配對,成為專屬陪練。這樣新奇獨特的方式讓眾佳麗感到害羞又激動,當抽到帽子的軍校生依次走向我們,與配對的佳麗並排站立並自我介紹時,佳麗們不禁垂頭臉紅,露出了羞澀的笑意。個子高高的他們溫柔地俯下身來,將帽子帶回了佳麗們的頭上,垂眸細緻地微調。
當王子殿下也伸手探進了紙箱抽取帽子時,大家都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當他抽出了那頂鮮紅色貝雷帽並翻看內側的名字時,大家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注視。
這時,王子殿下揚起了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他的大掌托著帽子走向了我。軍校生們率先爆發出了一陣喝彩聲,顯然佳麗們並不情願地跟著鼓起掌來,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沒想到隨機抽取軍帽會有這般巧合,我仰起頭注視著站在我身旁的王子殿下,一想到他將成為我的陪練,心底就不免湧起了一股欣喜和緊張。
「好了,好了,各位,我們這次訓練,二十位佳麗竟專門配有二十位軍校學長一對一陪練,王子殿下還親自上陣,前所未有,實屬罕見。所以各位佳麗要珍惜這個難得的機會,用心向這些萬里挑一,出類拔萃的軍校學長們學習軍事技能。但是——」沈亞男教官突然話鋒一轉,凜冽地批判道,「我並不是説亞洲軍校的學生就都是完美無缺,毫無瑕疵的。亞洲軍校出身的男生有個共通的弊病,那就是對女孩子喪心病狂的憐香惜玉,沒頭沒腦的呵護寵溺。而,我非常擔心他們會用糖衣炮彈削弱我們女兵的潛力和士氣,所以我想要各位佳麗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毅力和勇氣投入到這場与軍校學長們的較量中去,展現巾幗不讓鬚眉的魄力和實力!」
顯然,沈教官對我們期望過高,我們能回報她的只有辜負。
她趁熱打鐵,命令我們佳麗開始負重登山之前的熱身,要求我們完成仰臥起坐時,副官拿來了軟墊,我們一字排開在墊子上躺下。
雖然身著迷彩短裙,但是大家裡面還穿著平底的安全褲,即使如此,擔心走光的佳麗們還是下意識地拽拉著裙襬,模樣甚是嬌羞,軍校哥哥們則體貼地脫下了軍服外套,主動蓋在了我們的膝蓋上避嫌,他們蹲下身來,分明是強悍的手掌卻溫柔地按住了我們的腳踝。
當副官一聲令下「開始!」,佳麗們就動作雜亂地開始了抱頭起身的動作。大家的速度有快有慢,動作自由散漫,既不標準,也不整齊劃一。
按住我腳踝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子殿下,我一面擔心我們之間明顯的親密互動會惹來其它佳麗的注意和記恨,另一面我又不想在他面前獻醜,所以咬緊了下唇,努力地起身。開頭的幾個仰臥起坐還算標準快速,但之後我就慢慢洩氣,搖搖晃晃地艱難起身,好不容易才完成一個。只是當我一個個吃力完成時,王子殿下的口中就在念念有詞地幫我計數:「一……三……五……七……」
此刻,我的額頭滲滿了細密的汗珠,眯起眼睛,伸長脖子訝異地注視著他,王子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沖我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恍惚間,我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計數法,當佳麗們都還在緩慢費力地一個個起身時,大家完成的仰臥起坐個數卻在噌噌地成倍增長,
「五……十……十五……二十……」,這就是軍校哥哥陪練給我們的計數方式。最後,大家都「順利」完成了一分鐘一百個的仰臥起坐要求。
這下沈亞男教官雙眉緊蹙,叉著腰怒吼道:「數字可以虛報,可單兵的體能是實打實的,等會兒負重上山,看妳們這麼個體能要怎麼爬得上去?」
果不其然,負重登山開始後,我們雖是背著分量輕巧的軍用背包,可體能不足的佳麗們全都陸陸續續開始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眼看原本整齊的男女並排隊形開始拉散變長,我們都雙膝酸軟,上坡路時越發使不上勁來。
當沈亞男教官訓斥指責我們佳麗的散漫緩行時,軍校哥哥們不約而同地就把後背上沉重的背包換到了胸口,隨即一個個蹲下身來,讓佳麗伏到他們堅實的後背上。
「恩地,爬到我背上來!」當王子在我跟前也蹲下身來時,我注視著他堅若磐石的後背,情不自禁地想要棲息依賴。我遲疑著,終究還是厚臉皮地撲上了他的後背,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時刻。
他被暖陽烘烤的後背衣料像是被烈日熾烤過的熱帶沙灘般,粗糙而熾熱,他滲出的汗水濕透衣料,濕嗒嗒的像是海浪湧到沙灘浸潤著沙礫,散發著淡淡的鹹味。
這是令人心動不已的味道,我聽得到此時此刻自己心間海浪洶湧翻滾的劇烈聲響。
我真想一直這樣伏在他的後背上。
對於身強力壯的王子殿下和他的校友來說,即使是這樣前後負重登山,竟仍這樣易如反掌,輕巧省力。這些悍將們馱著嬌弱的佳麗們繼續上山,有的佳麗攬住了軍校哥哥的脖子,側過頭來溫柔地在他耳際低語感謝,像施展了魔法似的,讓他更加精力旺盛,有的佳麗則伸出纖纖玉指從背包裡拿過了水壺,擰開瓶蓋,邊伏在他的後背邊給他餵水喝,而我則一手攬住了王子殿下的脖頸,另一手害羞地拿出了手帕,為他擦去鬢角和額頭的汗水。
等到軍校哥哥們背著我們爬到山頂,完成了負重登山任務時,沈亞男教官已經怒髮衝冠,她一下揪下了自己頭頂的軍帽,狠狠地摔在了泥地上,不留情面地兇狠咒駡道:「虧你們還是軍校出身!是把女兵的軍訓當成兒戲?還是當成男女聯誼啦!乾脆背著上山,抱著下山好了!」說完她就怒氣沖沖地在副官的陪同下,先行搭軍車下山了。
幸虧軍校哥哥們援兵相助,雖然惹毛了沈教官,但頭一天的軍事訓練總算應付過去。結束後,我們主動要求幇軍校哥哥們洗衣服,於是,他們脫下了汗水淋淋的軍服軍靴交給了我們二十位佳麗。
作為皇家侍衛陪同在王子身旁的承勛哥也鞍前馬後地忙碌了一整天。我讓承勛哥也順便把他的制服脫下來,我來幇他洗。稀奇的是當承勛哥鮮紅色的皇家侍衛制服混在了墨綠色的迷彩軍服中洗滌時,佳麗們並未在意。
因為此時此刻,全體佳麗們的心思和話題全都集中在了軍校哥哥們身上,想來昨晚是王子殿下故意不告訴我們,讓我們害怕憂慮,到了今早卻來個意外的反轉,給了我們莫大的保護和幫助。
當我們在簡陋的洗衣房裡時,一台台老舊的洗衣機發出轟隆隆的刺耳噪音,可佳麗們嘰嘰喳喳議論軍校哥哥們的興致卻絲毫不減,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興奮地談論著王子殿下的同學們。
他們帥氣迷人的外貌,他們暖心呵護的言語舉動,他們像是專門前來保護公主們的騎士,是當之无愧的騎士兵團。
王子校友的出現稀釋了原本單一集中在王子身上的熱點。此刻,每位佳麗都將自己關注的焦點聚焦在了和自己配對陪練的軍校哥哥身上。
實話實說,王子的校友們真的毫不遜色,所以佳麗們才會如此興致勃勃,口若懸河地討論著有關於他們的每一句話語,每一個舉動,每一個細節。
原本我以為王子和我同組必定會引發大家的爭議和醋意,可萬幸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因為其它佳麗們正和王子的同學們打得火熱。她們張口閉口都是和自己搭檔陪練的王子同學。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在軍訓中和王子配對組合的我才僥倖沒有成為眾矢之的。
第二日是跳傘訓練,佳麗中有人玩過蹦極,但從來沒有人試過飛機跳傘。我們接受了體檢,由專業教練進行簡短的跳躍訓練後,穿上安全帶在王子殿下和他軍校校友的陪同下一起登上了軍用飛機。
沈教官教導我們說:「空降部隊的傘兵以空降到戰場的作戰方式,在軍事上可以減少被偵測和被擊落的風險,裝備輕,機動性高……」
此刻,機身上昇到了萬丈高空,有的佳麗暈機,有的佳麗恐高,大家驚恐得亂作一團,可沈教官還是強硬地命令毫無經驗,才剛學習過的我們完成跳傘。
於是,軍校哥哥們就安撫著惶恐的佳麗們,並和自己綁在一起,懷抱著佳麗從飛機上縱身雙人一同跳下,降落傘打開後,就由他們操控降落過程和軟著陸。
沒有什麼能比雙人合抱從高空一躍而下更能產生強烈的愛意了,充滿保護欲的肢體語言和親密的身體接觸讓佳麗們對軍校哥哥的好感激增。
沈亞男教官惱火又無奈,訓練綱要上只說要佳麗們完成跳傘,卻並沒有明令禁止雙人跳。我們就這樣鑽著空子,完成了不可思議的跳傘訓練。
午飯時,氛圍異常曖昧濃烈。大家彼此對應,相視而坐,佳麗們把餐盤裡的牛排,烤魚,雞胸肉和豬肉裡脊全都夾給了同坐餐桌上的軍校哥哥們,以此感謝他們的守護,他們個個飯量奇大無比,狼吞虎嚥。看他們吃得這般津津有味,佳麗們就給他們端水,柔聲細語地輕喃著:「慢點吃,別噎著了。」
第三天去靶場實彈射擊時,王子強烈要求沈教官把步槍換成口徑最小,槍桿最短的那種型號,可他還是擔心步槍迸出子彈的巨響會嚇到我們,也擔心槍擊時槍支的後坐力會傷到我們的肩膀。
「如果佳麗們害怕的話,就讓軍校哥哥代勞發子彈吧。」王子提醒我們。
可我倒想試試看,於是王子給我裝入彈匣後,我就在他身旁趴著身子,匍匐在地上瞄準遠處的靶心,扣動了扳機。「砰」得一聲子彈射出時,果真撞疼了我的肩窩。
不過我聽到王子稱讚說:「恩地好厲害呀,打中槍靶了!」我還是非常高興的,可他卻話鋒一轉,直言道:「雖然打中的是隔壁的槍靶。」
之後,像其他軍校生那樣,王子殿下也輕揉我的肩膀,而後拿過了槍,幫我射擊掉了餘下的幾發子彈。
王子殿下射擊的姿勢真是英武迷人啊!我感覺我的心臟都中彈了呢!
最後,全體佳麗都亮出了漂亮的射擊成績單,當然這都是由軍校哥哥們作為槍手代勞的。沈教官看著靶子圓環內的一個個槍眼,她直言不諱地對我們說:「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把妳們這些所謂的候選佳麗全都拖出去斃了!」
於是王子殿下和軍校哥哥們就把我們全都護在了身後。
沈亞男教官要把我們「全都斃了!」絕非危言聳聽,對於我們佳麗的作弊和軍校驕子的庇護,沈教官已經忍無可忍,怒不可遏。所以她親自稟報了國王陛下,於是到第四天時,國王陛下竟然從方宮過來,親自坐鎮軍營視察並監督候選王妃的軍訓。
第四天是防身術的特訓,只見身著墨綠軍裝,佩戴著三軍總司令勳章的國王陛下正襟危坐於司令台,劍眉微皺,肅穆地俯瞰著操練場上現況。
國王的到來讓我們誰都不敢再輕率怠慢,敷衍了事。此前,王子的軍銜雖在沈亞男教官之下,可畢竟頂著尊貴的王儲身份,加上背景顯赫的一眾軍校生的加持,以此力壓教官還能讓我們輕易地矇混過關,可當下可是在方國最有權威的國王陛下的眼皮底下,我們只得收斂倡狂,規矩行事。
「一國王妃雖然身周有保鏢貼身保護,但因為容易成為刺客或殺手攻擊綁架的對象,所以學習防身術對各位候選王妃來說有備無患。」沈亞男教官的嗓音雄厚有力,聲波穿透迴響在整個操練場上,我想即使是遠在司令臺上的國王陛下也能聽得清清楚楚,「這兩天將會由各位軍校生陪練來教各位佳麗學習防身術,這些防身術是從各種拳擊,武術,格鬥的攻擊技法中經過摘編加工合成的,非常適合妳們。希望大家態度嚴肅,認真學習一招一式,儘快掌握護身和進擊的方法!」
當一對一的教授開始後,軍校生們就開始手把手地教我們招式。在我們佳麗中,身為馬術選手的韓娜娜作為專業運動員,她的體能是最好的,她能輕鬆應付一整天的防身術訓練。而塔希拉,雖然在方宮時常看到她戴著頭紗的安靜模樣,讓人以為她不擅長格鬥,但實際上她的父親就是軍人,從小就教過她防身術,所以現在她學起來也易如反掌。最讓人意外的是嘴硬的延智妍,平時說話得理不饒人,行事強悍的她看上去非常厲害,實際上她因為長期坐著使用電腦,缺乏運動,所以不多時就氣喘吁吁。
一整天下來,王子殿下雖然細緻教學,但這套防身術的動作要領我卻還沒能吃透掌握,想到明天要在國王陛下面前演練展示訓練成果,我就擔心不已,急著找人溫習陪練。可現在聽說王子殿下剛被父王喊去正在訓話,而其他的軍校生陪練又被各位佳麗視為專屬私有,根本碰不得,所以我只好找到了承勛哥幫忙陪練。
作為皇家侍衛的他,身手自然相當不錯,只是我愚鈍不開竅,始終不得要領,打了幾個回合就洩氣地坐下休息。我們再次練習時,沒想到被剛進來的王子殿下撞見,他即刻闖到了我們中間,把我和承勛阻隔開來,醋意滿滿地沖著承勛說道:「不用你來補課,恩地由我來教!」
場面有點尷尬,承勛哥先行離開,我擺開了架勢與王子對決。可就當我使盡渾身力氣,想要扳倒王子殿下時,身子骨強硬的他卻像堵銅牆鐵壁般,不論我怎樣使勁,他都紋絲不動。
他直勾勾地瞪著我,話中有話地說道:「萬綠叢中一點紅啊~」
我的豬腦子一時沒轉過來,納悶地看著他,王子就問我說:「妳也幫承勛哥洗衣服?」他念出「承勛哥」時,語調怪怪的。
我這才意識到王子定是看到了晾曬在外的衣物,因為夾雜在墨綠色軍服中的是那顯眼鮮亮的紅色皇家侍衛服。我趕忙解釋說:「他洗衣服不方便,所以順便——」
「所以順便還過來幫我的候選王妃陪練?」王子的口氣聽起來火藥味十足,「我才是你的專屬教練,為什麼不找我陪練?為什麼要找他呢?」
唉,他又開始發作了,我才懶得理會他。我只顧緊繃著身子,用力扣住他的臂膀,想要掰倒他。
突然間,王子殿下故意膝蓋一軟,我用力過猛就真的把他擱倒了,猛的一個趔趄,我就壓在了他的身上,羞窘的我正要掙扎著要起來,王子殿下的胳膊就扣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攬在了懷中。
「被其他人看到了怎麼辦?」我壓低聲音,催促他趕緊放開。
王子卻一臉滿不在乎,他的臂膀把我鎖得更緊了。
「讓我抱緊你,恩地,我可不想妳被別的男人搶走。」他溫柔地低喃道。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害怕王子殿下被搶走呢?於是我就將頭埋在了他的胸膛,貪戀著他懷抱的溫暖。
夕陽的橘紅色餘暉灑在我們倆身上,像層薄被般覆蓋著我和他。於是本該煉獄般的軍事訓練營卻如同令人喜悅而甜蜜的天堂。
直到次日的防身術彙報演練,我還感覺渾身輕飄飄的,其他佳麗們也漫不經心。
幸虧軍校哥哥們的引導和讓步,整套動作才馬馬虎虎地勉強完成。
國王陛下全程觀戰,只見他側身坐在司令臺上,眉頭緊鎖,掌心托著下巴,整場演練一直嘆氣搖頭。最後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從椅子上騰地站起身來,怒髮衝冠地吼道:「這些姑娘們之所以還是這麼個花拳繡腿也都是軍校這幫臭崽子們慣出來的!沈亞男上將,妳可是曾經培養出方國頂尖特種女兵的悍將啊!妳看看現在——」
得到國王這番評價,沈教官臉上也掛不住了,在她功勳卓越的戎馬生涯中,她曾因為能在短期特訓中培養出實力卓群的女兵而備受推崇。而這回,我們這二十個「顯然不是當兵的料」的孬兵簡直扒光了她千辛萬苦累積起來的所有聲譽。
此刻,板著臉的沈教官懷揣著心頭的鬱結,在我們二十個被罰站的佳麗面前來回踱步,看得我們頭昏眼花。足足有半個鐘头,突然,她定住了腳步,像是鬱結解開般,掃視我們一番,隨即語重心長地對我們說:「軍訓開始以來,各位候選佳麗就展示了史無前例的炮灰級差勁表現,我抱怨妳們『恨鐵不成鋼』,指責妳們『朽木不可雕』。但反思我自己,作為你們的軍訓教官,我終於意識到我並沒有用正確的方式教育妳們,引導妳們。」這時候,沈教官沖著身旁的副官使了個眼色,她就遞上了一道殺手鐧——一把黑色教鞭。
「對於妳們這幫懈怠訓練,只會依靠美色依賴男人的妞,我覺得最好的教導方式就是打!」她說著這番羞辱人的話,就拿過了教鞭在自己的手心裡「啪啪」地抽打了數下,發出了駭人的迴響。
「為什麼要打?我告訴妳們,從小我就是被我的父親打大的,不僅是我,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沒有一個沒挨過我父親的鞭子!只要我們不端正,不勤奮,不用功,不規矩,他從來不說教,直接上來抽手心!現在我們這些子女長大了,無一例外個個都出人頭地,功成名就!人們說棍棒底下出孝子,我要說鞭子底下出驕子!」這時候,沈教官揚起了自己的掌心,上面的確殘留著道道交錯的傷痕印記,她威脅道,「看到我的手心了嗎?我手下的兵沒有一個沒挨過我打的!從現在開始,軍訓違規的佳麗都會被我狠狠打手心以示懲罰——」
佳麗們一下炸開了鍋,極度反感她自作主張的鞭子教育,聲稱要向國際人權委員會舉報她。
沈亞男教官輕哼一聲,反駁道:「還輪得到什麼人權委員會插什麼話?我告訴妳們這回也別把最愛護著妳們的王子殿下搬出來壓我!因為現在是國王陛下開口同意我打妳們。國王陛下為什麼會同意?因為他説了『沈教官,如果妳現在再不打她們,那麼以後如果戰爭爆發了,敵人就會把她們個個打得落花流水,粉身碎骨!』所以各位現在靠著年輕貌美被王子殿下和一眾軍校驕子捧著護著的無知佳麗們,別等到真的戰爭爆發了才發現自己欠打,現在趕快抓緊時間刻苦參加軍事訓練,否則就是給我沈亞男找打,給敵人找打,聽見了沒有?」
這時候,教官抓起了鞭子,高舉頭頂揮舞著,居高臨下地威懾我們,大家心懷不滿,當下卻不好發作。
「最後,我想通知各位,從明天開始,所有的軍校生包括王子殿下將不會參與任何後選王妃的軍訓項目!」佳麗中爆發出了一陣失落的哀鳴。
「還有,我已經把對佳麗們來說相對容易的掩蔽訓練日程提到明天。因為這個項目相對簡單,我希望妳們不要再依賴他人,能以自己的實力向國王好好表現,別毀了我的一世英名,否則鞭子伺候!」
佳麗們全都悶悶不樂地從訓練場解散後回到宿舍,聲討沈教官的體罰教育,難過軍校生們不能再和我們陪練。
佳麗們有的洩氣地躺在軍舍臥床上,翻看著手機裡和軍校哥哥們的合影。有的從晾衣繩上取下了軍校哥哥們的軍服懷抱在懷中想念,有的則哭著從背包裡掏出了藏著要給軍校哥哥的零食和水果。
眼看連日來在親密相處和互動中彼此產生的緊密連結就要被硬生生地割斷,大家垂頭喪氣到連晚飯都沒有胃口吃。
直到晚些時候,黃冠回到軍舍後,原本氣氛消沉的舍內陰霾才一掃而光,大家因為黃冠一下熱鬧喧囂起來,佳麗們一派興致勃勃。
黃冠果然是實打實的演技派,模仿起國王陛下的言行舉止來,真是惟妙惟肖,入木三分。她因為和皇家電視臺攝製人員熟絡,所以無意間聽到了製作組和國王對話,現在正在宿舍裡即興發揮,情景重現。
此刻,她癟著聲音,用粗啞的嗓門模仿國王陛下說:「我看明後天的掩蔽訓練,候選佳麗們的確沒必要再讓軍校生們搭檔護著,不就是鑽進去躲起來的事兒嗎?」
「不行啊,聽沈亞男教官説掩蔽訓練還要挖坑,這些柔弱的佳麗們哪有鏟土的力氣?還是需要軍校生幫忙。」黃冠立刻變換了站位,躬下身來,模仿起總編導寶爺,寶爺的姿態和特點,她都捕捉得精准又巧妙。
「所以我就說要練嘛!軍校生們一直這麼護著掖著,那些女孩子自己不練,哪來的力道?」我們從黃冠擰起的眉頭上也能看到國王的愁眉不展,「原本我特別設置軍訓這個環節,目的就是要讓叛軍看到我們方國在短期內就能把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訓練成軍事技能過硬,叫敵人聞風喪膽的強悍女兵,讓叛軍感受到我們方國軍事力量的強大威懾!但現在你們看看這些佳麗們軟綿綿,嬌滴滴的樣子,這他媽還有屁個威懾!」
「國王陛下,您有所不知,原本我們也擔心這樣的軍訓節目會反響不佳,」黃冠模仿寶爺耐心解釋道,「沒想到只是播出了片花,就受到了叛軍前所未有的熱烈反響,收視率再次節節增高。」
「寶爺何出此言?我問你倘若不展示我軍之威武強悍,又如何威懾鎮壓叛軍?」
「陛下,您說得在理,但恕微臣直言,根據當下的收視狀況,當前無論是方國國民,還是叛軍,都並非想要看嬌弱佳麗如何變成英姿颯爽,武力超強的女兵,而是樂於看到嫵媚佳麗與軍校驕子在男女合訓中的曖昧互動——」
「嘁!男男女女,小情小愛,那算什麼玩意兒?」國王不屑地反駁説,「沒有效忠祖國的無疆大愛,憑那兒女私情的破玩意兒他媽能打敗叛軍?」我們從黃冠的表演中近乎能直接看到國王生動的表情。
「國王陛下,確實如此。我們的精准收視率報告顯示在海選王妃軍訓特輯節目播出後,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叛軍分子收看了全程節目,百分之九十五的叛軍分子每日花費至少兩小時在選妃官網上流覽搜尋各位佳麗資料,百分之九十的叛軍分子每日花費至少四小時在選妃官網上按好評,按差評,寫評論,回復,參與投票和討論,這檔節目已經嚴重影響了叛軍的訓練規劃和進度。因為佳麗們的柔弱可愛和天真迷人,叛軍內部開始分裂,甚至出現了倒戈的強烈呼籲,他們想要擁護皇室,期待考入亞洲軍校,夢想與可愛的佳麗們互動!所以佳麗們還是必須要和軍校生們互動合訓!」
「啥?」當黃冠瞪大她那雙玲瓏剔透的雙眸時,我們也能想像到國王陛下瞪大了眼睛,一時吃驚得無語的模樣。
不論如何,接下來的掩蔽訓練依然以男女合訓的形式進行,這讓我們欣喜若狂!
佳麗們的目光和心思現在早就已經轉移到了對面軍校生們身上,我分明看到秀美正在向對面那位軍校哥哥擠眉弄眼,暗送秋波。他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嘴角卻揚起了羞澀的微笑。而韓娜娜則悄然用雙手比劃了一顆愛心,而後手勢換做槍向對面的軍校哥哥發射出去,對方配合地捂住了心臟,完全中彈了。
而現在,王子和軍校的哥哥們負責在土地上挖坑作為掩體,皇家侍衛們也前來幫忙,而我們佳麗則配合製作假的樹葉布覆蓋在大坑上。到時候等到一聲掩蔽令下,大家只要躲進掩體內安靜待著,等待上方偵察機飛過去就可以了。
說實話,我對掩蔽訓練之所以如此掉以輕心,就是因為從表面上看這項訓練和負重登山或防身術相比,幾乎不耗費什麼力氣,感覺也用不到什麼技巧,我天真地覺得這是所有訓練中最簡單也最省力的。
不僅如此,我還覺得在費力枯燥的軍訓當中,這個項目最有樂趣。現在,我和其他佳麗們正一同將假的樹葉或枝幹編織在網布當中,製作可以迷惑敵人的假灌木叢。
我想起了在女校時那個暑假,承美迷戀上了服裝設計,那年特別流行「森系」風格,我們倆在裙襬上編入了一串又一串的藤條和樹葉,意外地效果相當時髦驚豔,承美都忍不住自吹自擂說「這條裙子絕對可以讓超模穿著去巴黎時裝週走秀啦!」
當時的情景好像還歷歷在目,記憶猶新,我想念著我最要好的朋友承美,即使我和周圍這些佳麗們相處得好像越來越融洽,但她們任何人都無法取代我的摯友承美。
我懷揣著和她一起編織樹葉的心情,繼續忙活著手頭上的掩體,發覺自己相當擅長製作這個啊,原來我也可以這麼厲害!實在是太精美漂亮了!我在內心為自己這樣打氣,暗自發出感嘆。
這時候,王子殿下靠過來跟我說:「呃……恩地,不用把玫瑰花也編進去,因為這個掩體不是為了漂亮美觀,而是為了軍事上的偽裝掩護。植被外觀上要做得和周圍自然環境相近,迷惑敵軍讓他們看不出來。妳的這個有點太招搖顯眼,敵軍反而會很容易注意到哦~」
啊,這樣哦,這真讓我尷尬萬分。
忙碌了一整天,這個要容納四十人的掩蔽工程差不多要完成了。次日清晨,我們全都起早做最後的收尾檢查。
雖然承勛哥不用參加軍訓,但他的用心一點也不亞於軍校生們,此刻他正撬動鏟子將土壤掩埋在掩體不起眼的缺角上,幹起活來他總是又賣力又細緻。
並不是我吹捧承勛哥,僅僅是這幾天的相處了解,王子殿下的軍校校友們就直言誇讚承勛哥說:「以成承勛的能力和資質,進軍校絕對綽綽有餘。」
我在掩體旁黑壓壓的一片軍校生中,注視著承勛哥忙碌又專注的身影,儘管他沒能有進入軍校的機會,可我知道像他這樣正直又勤奮的人,即使沒有被給予機會,他也能創造屬於自己的機會。
我正思緒游離時,吃早點的時間到了。大家都暫時放下手頭的活前去軍營食堂,我碰巧注意到承勛哥還在忙活,就叫他也去吃早飯。
「食堂早點的煮雞蛋特別好吃呢!」 我拽過了他的臂膀真想拖走他,將他綁架到食堂。
「沒關係,我不餓。」 雖然他擺手這麼說,可我知道軍訓日以來,作為皇家侍衛的他忙著鞍前馬後地打點,常常連早飯都顧不得吃。即使軍校生們和承勛哥相處融洽,和他稱兄道弟,邀他一同進餐,但他總是知趣地婉拒,恪守自己的侍衛職責,明白彼此身份和階級不同。承勛哥總是在王子和軍校生用餐完畢後再去吃。可那時候不就只剩下殘羹冷炙了嗎?
我心疼承勛哥,在食堂里邊吃掛念他,心想承勛哥要是能吃到這裡軟嫩香甜熱乎乎的煮雞蛋就好了,因為這裡的煮雞蛋實在是絕頂好吃!
聽到我讚不絕口,坐在我身旁的佳麗貝戈就告訴我說:「軍營食堂用的雞蛋都是野外放養,高級飼料餵養的母雞生的蛋,和籠子里關養,注射激素,長時間人工光照催生的雞蛋完全不同。」
貝戈留著一頭暗紅色的齊劉海短髮,髮梢切得齊平,垂到耳際,她五官端正,看著高冷,畫著精緻的淡妝,雖然年紀輕輕,卻已是在運營孵化器公司的董事。
於是,我好奇地隨口問她說:「是不是因為妳運營孵化器公司,所以知道這些呢?」
她聳了聳肩膀,剝開雞蛋。對蛋黃過敏的她把裡面的蛋黃剃掉,只留蛋白。她反問我道:「那妳知道孵化器公司是做什麼的嗎?」
「難道不是孵化雞蛋的嗎?」 也許我有點想當然了。
她咯咯一笑,將短髮別到了耳後,回應我說:「母雞如果成天關在聾子裏,待在狹小逼仄的空間里,也沒吃過什麼好的飼料,從來也沒機會出去透氣,見見外面的世面,眼光當然也狹隘,腦子也無知,生出的蛋自然質量很差。但是在好的農場裏放養的母雞就完全不同,能在野外自由地暢快活動,陽光,空氣,飲水和飼料,各方面條件都十分充足,視野開闊,心情甚佳,從培育到產蛋,全程都有專業人士管理,生出的蛋自然也是最上乘的。妳說雞蛋都有這麼大的差距,更何況是人呢?」
這番話聽得我並不舒服,我雖然愚笨,但是聽得出她話中有話的譏諷,正要追問,但顯然貝戈已經不想再搭理我了。所以,我就轉身朝向了延智妍。
智妍的軍校生陪練正趁著早飯時間挑逗調戲她:「智妍啊,妳其實也蠻可愛的,不要總板著臉,像其他佳麗那樣,妳也給哥哥撒個嬌嘛!」
智妍繼續拉長了臉,抬眼瞪著他,窮凶極惡地撒嬌道:「小心我擠爆你的蛋蛋!」說著,她就當著他的面將手中的煮雞蛋猛得倒扣在了餐桌桌板上,把他嚇得不輕。
我讓智妍消氣,拉過她不恥下問道:「我問妳,智妍,孵化器公司是不是孵化雞蛋的公司?」
她火氣難消,心不在焉地回答我說:「孵化器公司就是那種用場地,資金之類扶持科技微小企業創業,促進他們的科技項目孵化成功的公司。」
我大吃一驚,她補充道:「我們代碼學院有好幾個學生的創業項目拿的就是貝戈她們孵化器公司的投資,由她們來幫助孵化。」
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我說的「恍然大悟」 倒不僅僅是對「孵化器」 一詞的理解,更是說我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和入圍的其他佳麗們天壤之別的巨大差距。
唉,孤陋寡聞的我居然連「孵化器」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樣的我和王子殿下的秘密愛戀又怎麼可能孵化出什麼結果來呢?所以剛才我才沒有去問王子,而是去問智妍。因為我不想被王子發現我愚蠢無知的一面,不想讓王子意識到我和他之間真的超不般配。
此刻的我和王子共處一室,隔桌相望,這種物理距離的拉近常常讓我有種「我是不是也變身公主了?」 的錯覺,但實際上這種表面的物理距離拉近並不會真正縮小我們彼此社會階層和地位的差距,也不會彌合家庭背景和學識背景的差距。
正像承勛哥出於自尊心固執地不來這裡的食堂和軍校生一同用餐一樣,他認為他不屬於他們的群體,而我入圍候選王妃,此刻正和其他候選佳麗們共進早餐,其實也並不屬於她們。
我真懷念那個時候的早餐。
那時,我和承美還有承勛哥一同在學校門口的便利店內的長凳上吃著在微波爐里自助加熱的塑封包裝的煮雞蛋。那陣子我們三個天天都吃這種煮雞蛋,因為便利店的煮雞蛋正在辦「買二送一」大促銷活動,為什麼味道明明就像塑膠一樣難吃的便利店煮雞蛋那個時候會覺得那麼那麼好吃呢?
莫名地我又覺得和王子殿下的距離變得疏遠,和承勛哥的距離卻又拉進了。
我正胡思亂想著,突然大家就收到了「立刻集合開始掩蔽!」的命令。
我還沒反應過來,心想著怎麼會這樣突如其來呢?之前不是說好等我們吃完早飯後,扮演敵方的偵察機再開過來的嗎?
在軍校哥哥們的催促下,我們不得不立刻中斷早餐,趕去掩體。我一機靈,趁著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就抓緊最後的片刻時間,從食堂保溫箱里拿了一顆剛煮熟還滾燙的煮雞蛋放在了外套口袋里,決定帶給承勛哥吃。
當王子殿下拉過我,緊緊攥住我的這隻手跑向掩體時,他並不知道我的另一隻手還緊捂著這個秘密。
來到掩體後,王子和軍校生們一同將佈滿樹葉和枝幹的偽裝布掀開,讓佳麗們先進去躲藏。可這個像戰壕般的大坑有點深,軍校的幾個哥哥見到我們在大坑邊沿遲疑,就先跳下去,然後伸出壯實的胳膊,牽著我們一個個下來。
想必若是國王陛下和沈教官知道這一幕又要翻白眼了吧。
可接著,當王子他們都下到掩體後,發現我們誰都沒有趴下身姿來掩蔽。於是,他們就脫下了軍服外套墊在了泥土地上,這下我們才伏在他們的衣服上。
這時候,偽裝布已經重又蓋好,只聽天際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偵察機的聲響,這是在模仿敵軍偵察機的勘察。此刻,軍校哥哥們低聲提醒我們說:「大家不要亂動,也不要出聲。」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身後某佳麗就發出了一聲尖叫,隨後聽到她喘息著喊著:「蛇……蛇……有蛇!」
一時間,掩體內軍心大亂,我和其他佳麗們一聽到「有蛇」 全都嚇得四下張望,憂心蛇會扭著爬到身旁。大家挪動身子,推擠避讓,一時間掩體內可不是一點動靜,而是喧囂嘈雜。
「偵察機要來了,你們不要再給我亂動!」對講機里傳來了沈教官的聲音,她心急地吼道,「如果被發現異常的話,就相當於是被敵軍發現了!那樣的話,我們的偽裝掩蔽就算徹底失敗了!」
可這頭,軍校哥哥們還在安慰眾佳麗說:「別怕,別怕,有哥哥在哦!已經沒有蛇了,它不會敢再過來了。」
我們親眼看到那個軍校生直接伸手徒手捏住了那條灰黑色細蛇的蛇頭,將它調轉方向後鬆開,它就朝著別處遊走了。
這下,沒有佳麗願意再待在地上,可又不能在掩體內站起身來,於是,這些軍校哥哥們就趴在地上,讓我們佳麗們趕緊趴在他們後背上,別再出聲了。
「恩地,快到我背上來。」 我遲疑時,王子殿下就一把拉過了我,將我拽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後背寬闊而溫熱,我害臊地不知道要用怎樣的身姿伏在他身上才好。
我口袋裡的熱雞蛋隔著布料依然能感受到微燙的溫度,王子殿下猛地側過頭來,扭向後方,朝向我想要問我話時,偵察機開始低空飛行,他只好欲言又止。
我們屏息凝神,聽著軍機引擎的聲響,保持著紋絲不動,當偵察機掠過我們的掩體後,終於遠去了。
我們都以為掩蔽訓練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完成了,哪知道這時候軍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而後就聽見了沈教官氣勢洶洶的聲音:「完了,完了,都給我死出來吧!還藏什麼藏!你們當這是掩蔽演習,還是金屋藏嬌呢!」
當我們一個個全都爬出來後,沈教官氣不打一處來,我們以為是剛才弄出的動靜才導致了掩蔽失敗,未料她插著腰,怒火沖天地問道:「到底是哪個臭娘們是發騷呢,還是發燒呢?還趴在這些軍校生身上,臭不要臉呢!偵察機用紅外線檢測到了掩蔽區域的熱輻射導致了整個演習失敗!」
這時候,我還不知道是我的熱雞蛋惹了禍,王子殿下就把我擋在了身後,指責沈教官道:「沈上將,說話放最尊重點,好歹她們都是我的候選王妃!」
「王子殿下,您的父王,國王陛下已經在指揮部看到了整個掩蔽訓練的全過程,偵察機發現了掩體內有可疑熱源,等於是敵軍發現了我軍的行蹤,國王極度失望氣憤,在指揮部大發雷霆!我就想知道是誰揣了熱乎乎的東西導致了行動失敗!」
沈教官惱火地掃視我們,隨即火眼金睛的她就注意到了我的口袋鼓囊囊,她厲聲一吼,「4號,袁恩地!妳口袋里裝的是什麼!」
我嚇得本能地捂住了口袋,王子擋住教官不讓她搜查,可終究,沈教官還是蠻力地拽住了我,從我臌脹的口袋里翻出了那顆還依然滾燙的煮雞蛋!
「袁恩地,妳說到底為什麼妳口袋里要裝顆熱雞蛋!」
我居然被她問倒了,一時無言。
這下,所有的軍校生和佳麗們全都盯著我看,儘管王子殿下擋住我,可我還是成了害群之「豬」  。
我含著淚,透過了王子後背和臂膀間的空隙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皇家侍衛們,身著鮮紅色制服的他們在綠色曠野上顯得分外醒目。
此刻,承勛哥也站在其中,可我又怎能說出口煮雞蛋是為了帶給沒吃早飯的他呢?
沈亞男教官仍在咄咄逼人地質問我,啞口無言的我呆立在原地。
「是我讓恩地給我拿雞蛋的—— 」
王子殿下為我辯護,卻一下被沈教官打斷,她立刻揭穿了他:「你當我是豬?好歹王子殿下在念軍校,防紅外線偵察訓練時你連熱水都不喝,你怎麼會犯這種比豬還蠢的錯誤呢?」
我頓感口乾舌燥,喉間溢出了難堪的苦味,我難受地嚥下苦水,滾燙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恩地是我的候選佳麗,沒有任何軍事背景,她不知道這些軍事常識本來就無可厚非,情有可原,沈上將非要拿職業軍人的標準這般苛責她實在太強人所難!」
沈教官半晌沒有說話,她沉默著,不屑再與王子爭辯,最後她昂起頭,衝著王子來了一句:「王子殿下,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沒有原則,沒有底線,沒有標準了?」
她拋下這句氣話,扭頭離開了。
望著她氣急敗壞離開的身影,我沮喪地歎了一口氣,以為這件事就會這樣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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