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研-《因》目錄頁-琴研錦心綉口現代王妃系列
《因》錦心綉口恩地視角第3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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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琴研
基本資訊 2017-06-17/6.5萬字/208頁
格式 EP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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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讓海選王妃更加吸引國民,這場選妃竟開始刻意配備劇本,可現狀卻總在跳脫劇本,狀況百出。恩地與王子的秘密愛戀繼續磕磕絆絆,佳麗間依然明爭暗鬥,驚爆迎賓館內的恐怖靈異事件。新人男管家大西盡職盡責,卻傳出與王子緋聞,他的神秘身份疑點重重?王子和恩地在各種考驗磨礪中,彼此愈加堅定對對方的愛,而現在王子甚至想要公開與恩地的戀情?
小說試閱 · 《因》恩地視角第3冊
現在是早上八點整,集合時間到了。新管家大西讓我們這二十一個女孩在迎賓館的女士空間內集合,他將發佈新日程。今天我們得以再次見到這位新管家大西,對於接替溫嵐女士的他,我們自然感到陌生而新奇,他看上去比初次見面時還要幹練穩重。站在我們面前的大西留著一頭淺褐色的中分短發,穿了件淡藍色條紋襯衫和白色長褲,顯得他的淺色皮膚更加明亮,他寬闊硬朗的骨架配上精心雕刻般的五官,莫名硬朗之中又存有幾分柔美,剛中帶柔。
誰都能鮮明地感覺此刻的氣氛不同於以往,或許是出於異性相吸的新鮮,被揭露真面目之前像慈母善待女兒般對待我們的溫嵐女士遠不及這位簡單利落又高大英俊的男管家大西來得討人喜歡。
當大家悄然議論著他的帥氣外貌,揣測著他的家庭背景,琢磨著他的個性愛好時,大西揚起了嘴角,張開纖薄的嘴唇,問候道:「各位佳麗,早上好!現在我跟大家說一下本週我們的日程。」
他的聲音是那麼獨特,我總以為這樣的身形應該配上低啞深沉的嗓音才對,然而他的聲線意外地卻是渾厚圓潤而且清澈透亮的中低音色,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歌唱時的美妙嗓音。不過,他看上去並不是那種會哼唱幾曲小調跟妳自來熟的人。事實上,大西的表情肅穆,不苟言笑,這一點都不像在皇宮裏的某些人,他們逮著機會就想跟佳麗們搭訕或是說話,而大西只專注於自己的工作,這點令人欽佩。
「今天開始我們將會參觀皇家電視臺的影視劇攝影基地,那裡誕生過不少反應方國歷史變遷和改革的經典國劇,大家都有看過吧?」大西問起時,我們點頭回應,那些劇名大家全都耳熟能詳。
「我當時扮演方國三公主時,才只有五歲!」童星出道的黃冠輕捋長髮,不無得意地輕聲對身旁的佳麗說道,「導演可是從兩萬多個小女孩裏挑選的,她說我跟年幼時的三公主氣質最像。」
黃冠話音剛落,莫名地大西像是突然受到某種刺激似的,隱約中我察覺到了他片刻的恍惚和錯愕,他一時沒有說話,失神地像是被釘在了原位。
等我們提醒他時,他這才回過神來,尷尬地致歉繼續說道:「對了,本次會有一張約會卡藏在攝影棚內,敬請大家在參觀的同時仔細找尋,留意發現!」
期待不已的約會卡讓大家再度興奮地議論紛紛,躍躍欲試。
不一會兒,我們就在大西的領隊一下,搭乘大巴來到了皇家電視臺的影視基地,這座占地面積龐大的基地專門用來拍攝各類皇家相關的影視劇和紀錄片。我們首先去參觀的是外景基地,這裡大部分都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前的傳統老式建築,正巧還有攝製組正在搭建綠幕拍攝年代劇。
當講解員給我們介紹的同時,選妃攝制組也在跟拍,所以即使頂著炎炎烈日,覺得虛脫乏味,我們也不得不保持優雅的儀態和從容的表情徐徐前行,認真參觀。
等進入室內攝影棚後,大家的熱情一下就被三維掃描拍攝點燃,這些設備能把真人演員掃描成逼真的3D人物,精準捕捉演員的神情和動作,從而製作出精彩的CG電影。而曾經參加過這類電影拍攝的黃冠更是和我們講起了拍攝原理和片場的各種趣聞,聽得我津津有味,我倒是開始喜歡她了。
隨後,我們進入龐大的道具間參觀,這裡堆滿了各種仿製的宮廷家具,古董和工藝品,但最多的還是各個年代各種款式的戲服和衣帽。
我注意到大西正不由自主地在一排掛滿了公主抹胸長裙的衣架前駐足停下,講解員介紹說:「這是三公主在年滿十八歲時接受國王冊封為王儲時,在冊封典禮上所穿的定制裙裝複制版本。」
大西像著迷似的,伸出修長手指觸碰著這質地細膩的面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當他失神地端詳著這條長裙,我們能感覺到他既在暗中驚歎做工的繁複精致,似乎又對這件華麗的衣裳似曾相識。
「大西,你既然是王子最要好的朋友,肯定也認識三公主,你會不會就是三公主的緋聞男友呢?」我們胡亂猜忌,起哄多嘴,想要試探大西。雖然我們其實連三公主現在到底長什麼樣都沒見過,畢竟她連選妃開幕式都沒能來參加,而且網路上的照片也並不多。
大西尷尬地苦笑著,連連擺手說:「我不是。」
「還說不是呢!」我們反駁道,「剛才一提到三公主,你就那麼敏感,你是不是喜歡她呢?」
氣氛一下變得輕松又熱絡起來,大家嘰嘰喳喳地圍攏著大西,陰陽怪氣地多管閒事,對他問東問西:「王子殿下難道沒幫你牽線搭橋過嗎?」
他一個勁地搖頭否認說根本沒有這回事。
「那大西你是怎麼認識王子的呢?」
「呃……」大西突然猶豫著愣了愣,隨後支支吾吾地回答說,「嗯,我跟方淩天王子是軍校的同學。」然而,他僅有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就一帶而過了。
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作為王子最親密朋友的大西難道不該滔滔不絕地講述和王子是如何相識,在軍校如何相處的嗎?要知道就連那些和王子僅有一面之緣的人都會滿面榮光,口若懸河地吹噓和王子碰面時的細節,誇張地像是與王子交情很深。可面前這位被王子親口承認並引薦的密友大西,卻口風嚴實,對王子和自己的事都不願多提。
可佳麗們並不善罷甘休,原本枯燥沒勁的參觀活動因為有了話題而變得熱鬧有勁了。
「王子殿下是捨不得把三姐姐嫁給你嗎?可是大西看上去也好貴氣呢,絕對不亞於真正的皇室成員呢!」
她們的這番稱讚倒是非常中肯,絕沒有吹捧之嫌。外出時,大西總會先拉開門或抵住電梯門讓佳麗們先通行,佳麗們有重物時也會主動幫忙,他的言行舉止,舉手投足間都是家教甚好的修養和優雅。所以,縱使他再低調收斂,也無法掩蓋住他的氣質和光芒。
這時候,佳麗們就打趣說:「從我們這些候選王妃中最後會決出方淩天王子的王妃,那如果管理候選王妃的大西到時候又成了三公主的駙馬,到時候豈不是雙喜臨門,喜上加喜嗎?」
大家都被這個說法逗得咯咯直笑,唯獨大西表情肅穆,一言不發。他難道沒有聽出來這樣善意的玩笑並沒有在冒犯他,而是在恭維他嗎?
可大西卻分明拉下了臉,那張鐵青的臉寫滿了不悅。他一本正經地對我們說道:「現在的妳們也許會覺得方宮是個巨大的魔方,裏面塞滿了妳們夢想的錦衣玉食,尊貴華麗的奢侈生活,但如果有朝一日,妳們真的成為了皇室成員,就會發現方宮不過是座璀璨的囚牢,這裡會牢牢地束縛壓抑住你真正的自己,強行剝奪妳的自由意志。」
忠言逆耳,這番話不無道理。
然而,在選妃進程如火如荼的當下,身為王子好友,更是身為大管家的大西,竟然在作為候選王妃的我們面前,突然迸出這番言論,實在是不合時宜,令人大跌眼鏡。
這下氣氛變得異常尷尬別扭,大家誰都沒有回應大西的話,而是沉默著四散開來。
好在他的忠告並沒有影響我們中任何一個女孩積極尋找王子約會卡的興致,大家邊參觀,邊自然地在衣架上翻開戲服的口袋,或是舉止隱蔽地打開道具書桌的抽屜,只是整整一個上午過去了,依然沒有人發現約會卡的蹤跡。
這下,滿懷失望,飢腸轆轆的我們在飯點前去電視臺的餐廳吃午餐,豐盛的中式套餐每份包括了糖醋排骨,菠菜,蝦仁萵苣,一盅燉蛋,芝麻米飯,一碗濃湯和一份蔬果沙拉。不知是不是因為所有人都空手而歸,這頓美味的午餐也都食之無味了呢?
此時此刻,我又驚又怕,忍不住將手伸進挎包內,將那張剛偷拿到的約會卡拉出一角再次確認。
方才我們在參觀道具間的時候,我從作為道具的老舊電腦主機裏抽出了這張卡,可現在我既不敢聲張,也不敢炫耀。
因為畢竟這張約會卡算是我作弊才得到的。
之前王子有悄悄地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躲著其他女孩們,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悄然走到了道具間外的廊道低聲和他通話。
只要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感到這樣欣喜若狂,心潮澎湃,我的心跳聲都止不住追隨著他的聲波頻率劇烈顫動。
「昨晚睡得好嗎?」「早上吃了什麼?」「現在在攝影基地的什麼位置參觀?」這些聽來尋常的問候,只因是他問出口,於是就在我的心間激蕩起了洶湧的驚濤駭浪。我捧著他給的這部積木手機,聆聽著他熟悉而親切的嗓音。
「現在妳往南面靠窗的角落看過去,有沒有看到那裏都堆放了各種舊的電腦道具?」
我回應稱是。
「現在你能看到那邊有好多臺白色主機吧?」於是,我朝著他所說的位置望去,果然琳琅滿目,各式各樣的電腦主機就映入我的眼簾,簡直像是個廢舊電子產品的回收站,看得我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其中有臺也是白色發黃外殼的愛國者牌舊主機,型號是F-2000,妳能找到嗎?約會卡就藏在插方形軟盤的凹槽裏。恩地,去拿吧!因為我真是迫不及待又想跟妳約會了!」
王子的話語令人這般心動,盡管我感到愧對於其他佳麗,但此刻對王子的貪戀和私心已經沖昏了我的頭腦。縱使我明知上次已拿過約會卡,這次再拿難免惹人懷疑。
但在片刻的遲疑與猶豫之後,,我已無暇顧及更多,還是徑直走向了王子所說的那臺舊主機,果不其然,凹槽里鮮明地露出了方卡邊角,於是我趁其他人不注意,立刻從這軟盤驅動器的插卡槽裏一下抽走了那張約會卡,竊喜地立刻收起。
誠然,王子和我並非定要用約會卡,用「豬鼻子」相約亦可,但那都是私下的,秘密的,不被公眾和選妃規則所承認的約會。而現在的我也愛上了王子,於是我就止不住有了私念,要將約會卡佔為己有,要以公開的,正式的,合乎選妃規則的約會卡方式再次與他見面。
我是這般迫切地想要再次見到他,我們才分開半天,可我卻已經發瘋似的想念著他,他的模樣,他的聲音,他的體溫,我通通都想念得要命,而且可當我一抽出這張卡,本能地卻無法高調炫耀自己的幸運,反倒像是個手腳笨拙的賊即刻神色慌亂地把卡藏起,在趁人不備時立刻裝入了挎包裏。
因為當我環顧四周注意到周圍其他佳麗都在苦心尋找卻一無所獲,而我卻因為王子的暗中提示而輕而易舉地拿到約會卡時,我的內心沒有一絲洋洋得意,只有忐忑不安。
曾經的我多麼厭惡痛恨那些破壞公平規則,沒有實力和道德,靠走後門或是耍手段才獲得勝利的卑鄙小人,而今我自己是不是也成了自己最反感的那種人呢?
想到這裏,我就不禁感到一陣脊背發涼,我真的不敢拿出這張約會卡公開示人,因為我實在難以向他人解釋觀察力一向遲鈍的我到底是怎樣一而再地幸運地發現約會卡的。
所以我只敢把這張卡就這樣塞在挎包裏藏著掖著,不敢吱聲。像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小偷懷揣著贓物,生怕被別人發現。
現在坐在餐桌前,我如坐針氈。面對豐盛的午餐,我卻難以下嚥。雖然我搶先拿到了約會卡,實際上卻坐立難安,惶恐萬分,反倒還不如在座的其他空手的佳麗來得踏實安心呢。
午飯結束後,我們被集中在了皇家電視臺的會議室裏,環繞著巨大的深棕色橢圓形會議桌,我們坐得滿滿當當。意外地原本按照日程表將開始下午的參觀日程卻並沒有即刻進行,不一會兒,只見大西陪同著選妃節目製作人寶爺進來,身後還跟著幾位捧著一遝手冊的工作人員。寶爺向大家問候致意,就把帶過來的手冊發給了我們每人一本。
手冊的封皮並沒有標註任何文字,而當我們打開本子,瀏覽這一張張詳細的表格時,發現原來是分鏡頭劇本。我還從沒讀過劇本,不免覺得好奇又新鮮。表格分為了鏡號,景別,攝法,內容,臺詞,配樂和長度等數欄,但明顯為了通俗易懂,讓我們所有人都理解,不少專業內容都被進行簡化過。當我埋頭依然吃力地讀著這一行行密密麻麻標注細致的單元格時,我的心就不禁越發沉重,背脊寒涼。
「各位佳麗,妳們上午參觀攝影基地的表現簡直令我失望到血壓飆升!」寶爺惱火地當著我們的面,就吞下了兩粒降壓藥,「恕我冒昧直言,妳們的狀態跟那種廉價的老年旅行團裏走馬觀花的拼客沒什麼兩樣,你們看上去不是在參觀皇家攝影基地,而是在老掉牙的觀光地,每個人看上去都無精打采,心不在焉,而且東張西望!妳們沒有思考,沒有互動,沒有亮點,像是個漫步目的,無所事事的一日遊觀光客,而不是智慧和美貌兼備的候選王妃!還有在道具間時,妳們嘰裡呱啦圍攏著管家大西盡是開了些上不了臺面的玩笑,簡直通通都是胡說八道,難登大雅之堂!難道妳們忘記了進入方宮前所簽訂的協議嗎?第一百三十五條第二款,嚴禁發表有關皇室和皇室成員的不當言論,嚴禁對皇室成員妄加評論!可妳們對大西說的話題跟那種快要倒閉的三流雜誌社的八卦狗仔胡編亂寫的俗氣花邊緋聞又有什麼兩樣!妳們討論的那些毫無營養的低俗話題能體現民意,民心,民生,能體現選妃的主旨嗎?」
寶爺這頓劈頭蓋臉的訓斥惹來了諸多佳麗不滿,不少佳麗小聲嘀咕道:「寶爺憑什麼這樣說我們?他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從我們二十一個人中最後會決賽選出方淩天王子的王妃,寶爺居然還這樣口無遮攔,不留情面地批評指責,難道就不怕得罪我們中的誰,以後吃不了兜著走嗎?」
「妳以為妳是候選王妃,他就要看妳的臉色?殊不知其實是妳們要看寶爺的臉色才對!」坐在我們身旁的智妍把劇本丟在一旁,看都不看一眼,邊悠哉悠哉地低頭編程,低聲回應道:「妳們不知道吧?能進入決賽的二十三個候選佳麗中,其實只有一個是王子親自挑選入圍的,除了那一個以外,其他的其實都是寶爺給國王,皇后參謀,替王子給挑出來的。」
「怎麼可能?」大家都不相信。
「怎麼不可能?這次選妃報名和考試的數據庫用了我參與編寫的篩選代碼,我當然知道!」智妍解釋說,「寶爺說入圍的佳麗要來自社會各個階層,體現皇室的多元包容,緩和矛盾衝突。所以入圍佳麗的職業、個性、背景也要足夠多元,各不相同,具有代表性。妳們能入圍,說實話還真是拜寶爺所賜,現在他當然能出口教訓了! 」
「如果真如妳所說,那豈不是王妃已經被王子內定,而我們其他人只不過是在白費力氣地陪那個人比賽了嗎?說來王子親自選的那個女孩到底是誰啊?」
智妍佯裝不知,聳聳肩,「誰知道呢?」莫名她話音剛落,卻朝我這個方向輕瞥了一眼,頓時讓我心虛惶恐。
「對了,上次在開幕式上只有妳猜測說王子的心動女孩是袁恩地。」有佳麗靈光乍現,回憶到了當時的那幕,聽到自己的名字再度被提起,頓時我的神經緊繃。她們如同求神算卦般用那謹慎好奇的口吻向智妍求證,「難道說是她?」
坐在旁邊的佳麗,抖動著肩膀忍不住低笑起來,嘲笑我說:「如果袁恩地是王子的內定王妃,那豬豈不是都能飛上天了!」
周圍人忍不住一陣冷笑,而我其實也像她們一樣認為內定王妃絕不可能是我,雖然此刻我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探到了挎包裏,悄悄緊攥著那張約會卡。
眼下,坐在會議桌前的每個女孩都在用那雙犀利的眼睛輪番掃視全場,想要揪出智妍口中所說的獨受王子垂青的內定王妃。無聲無形中,那團深切的陰謀就在彼此的不約而同中醞釀而生,想到自己面臨這麼多選妃對手,一路卯足全力,過關斬將最終竟不過是為了犧牲自己,成全內定的勝利者,心頭的嫉恨不甘和委屈憤恨就讓彼此心意相通,所以只有大家齊心協力找出那個所謂的欽定候選王妃,並讓她出局,決賽才能變得公平公正,餘下的人才有勝算的機會!
只是那個人到底會是誰呢?
「好了,好了!各位佳麗請不要在我說話的時候,竊竊私語,嘰裏咕嚕,都給我認真聽好!」寶爺舉著劇本強調說,「我們要讓這場皇家海選王妃的真人秀史無前例地驚艷搶眼,精彩紛呈!我們絕不能讓找不到約會卡而導致的尷尬冷場持續發生,決不能讓選妃進程像拖拉的肥皂劇那樣枯燥乏味,我們需要矛盾張力!需要戲劇沖突!需要每個個性鮮明,惹人喜愛的候選王妃的形象!所以現在請大家務必以手中的劇本為綱,縱使妳沒有學過表演,現在妳也必須以專業女演員的姿態按照我們劇本中詳細設置的情節和臺詞去表現,以此保證增加收視率,全面提升我們備受愛戴的方淩天王子殿下和方國皇室的影響力和美譽度!大家明白了嗎?」
想來寶爺和皇家電視臺是要把這場依靠實力和運氣的競存比賽硬生生地變成按劇本合演的一臺好戲,惹得眾人心裡不是滋味。
寶爺見大家甩臉色給他看,頗為不悅,他抖落著劇本,毫不客氣地威脅說:「不接受劇本的話,就只有退賽!而且每份劇本上都有各位佳麗的水印名字,如果有誰將這劇本流出去或發布到社交媒體上,後果自負!」
佳麗們悶聲不吭,沒有再抗議,轉而開始研讀劇本
翻開劇本前幾頁,編劇給的全都是開幕式時國民票選人氣候選王妃前幾名黃冠,費歐娜,白屹和延智妍的重頭戲,寶爺解釋說「有鏡頭感,個性活潑開朗,語言能力強的佳麗會被安排更多戲份,其他佳麗也請多多配合!」寶爺沒有直言的是她們也是最接近皇室的核心貴族圈,在這場真人秀競存中擁有更高的權重和價值。
「好了,現在請大家先看劇本的第一幕!馬上我們就會立刻開拍這一幕!」寶爺引導說,「大家可以看到首頁上就是黃冠小姐的戲份,之所以安排黃冠小姐出演第一幕,是考量到她作為影後級女演員,黃冠小姐的演技能夠給在座的其他沒有表演經驗的佳麗做一個表率和榜樣,激勵大家學習模仿,在日後的真人秀中展現出自然真實的演技來。」
或許更為重要的是,作為方國國民最喜愛的候選王妃,自從開賽以來她卻還未得到和方淩天王子約會的機會,偏愛黃冠的寶爺自覺虧欠失禮,趕忙要給這位影後奉上王子約會卡一張。不過黃冠的表情卻好像在說憑我的實力難道還拿不到王子的約會卡,用得著你寶爺的餽贈恩賜?
「下面請看拍攝內容,這集選妃的主題是影視基地奇妙之旅,稍後我們會讓大家先在觀影室裏觀看曾在這裡拍攝的皇家紀錄片的經典片段,時長大約五分鐘,片段中會特寫具有年代感的舊物品,各位佳麗需要從道具間裏找到那件出現的物品,發現後還要向國民簡單介紹妳對這件歷史舊物的了解,而我們會用原影片的解說印證佳麗所說的是否準確,最關鍵的是和王子的約會卡也將藏在這件舊物道具裏。」
我邊聽著寶爺的講解,不安地看著劇本上的一行行文字,手心探到了包裡,緊攥著約會卡,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當導演喊出「action」的時候,我惴惴不安,思緒遊離,根本無法集中精力去看面前大熒幕上這部名叫「科技創新的立國之路」的紀錄片。
影片片段講述了戰前方國的老國王為振興國力,科技興國,大力倡導自主研發國產電腦的歷程,鏡頭從科研人員的實驗室,電腦主機的生產線,再到實體店的電腦銷售等。短暫的觀影結束,最後一幀畫面特寫了電腦顯示屏旁邊那個長方體形狀的老式電腦主機上。
這臺看上去設計笨重的白色外殼主機已經發黃發舊,正面有電源開關,光驅,還有軟碟片驅動器,這是那個年代最常見的主機模樣。
「好了,各位佳麗,觀看這段影片是為了讓各位增進對方國科技興國艱難之路的了解,現在看完片段,妳們能認出最後畫面上顯示的這臺電腦主機到底是哪種型號的嗎?」這時,寶爺舉起手臂指向了門口,宣佈說,「下面就請各位候選王妃先前往道具間,尋找到畫面上的這臺電腦主機吧!」
當我們即刻轉場進入道具間開始拍攝時,我簡直恐慌到了極點。
因為剛才我就是從那臺電腦主機裏抽出了約會卡啊!可是劇本裏設置的情節是我們其他所有人都遲鈍眼瞎,在各種主機中苦心尋找,卻對正確主機視而不見,唯獨機敏聰慧,火眼金睛的黃冠搶先找到了那臺正確主機,她還眼尖地一下從磁盤凹槽裏抽出了約會卡,成功獲得了與王子約會的機會!
我心想等會兒若是大家發現約會卡憑空消失不見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不行,不行,我得趕緊把偷拿的約會卡塞回去,以免夜長夢多,麻煩不斷,我這樣催促著自己。
然而現在整個道具間裏已經架起了四臺攝像機,還鋪上了軌道,鏡頭隨時都會拍攝過來。若是被拍到我塞回約會卡的鏡頭可就真的要穿幫亂套了!然而現在道具間各處鏡頭都在實時捕捉,我幾乎沒有可以下手的機會,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我現在只好先像大家一樣,佯裝四下搜尋,然後盡量舉止自然地先靠近那臺正確的主機。隨後我用後背擋住了這臺機子,而後緊張兮兮地從挎包裏悄悄地掏出了那張方形約會卡,捏著卡的手背到了身後,身姿僵硬地微微移動腳步,試圖背著身把卡片重新插回到卡槽裡去,不要被發現。
我邊嚴密注視著鏡頭的移動,在沒有拍到我的時候,趕忙抓緊時間,不斷做著背後的小動作。然而,約會卡只是不斷觸碰到了堅硬的主機硬殼,我試了好幾次卻都沒能塞進去。心慌意亂至極時,我又試了一下,這下我手中的卡就碰巧一下碰到了凹槽口,歪打正著地被吞了進去。
那一刻,我心頭的所有焦慮不安也隨之全都被吞了進去,終於完璧歸趙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頭也空落落的。我尷尬地挪動腳步,遠離正確主機,忠實地扮演好配角的角色。
「不知道哪位佳麗能夠搶先找到那隻主機呢?」這時候,寶爺慷慨激昂地對著鏡頭說道,「這項挑戰的設置是為了考驗候選王妃們的記憶力,觀察力和知識面,也讓國民們通過候選王妃們的表現能對她們有更多了解!請記住搶先找到的那位佳麗需要親自向國民來介紹這款歷史主機喔!」
突然,那聲悅耳的歡呼即刻吸引了鏡頭的特寫,那是黃冠自信地站在正確的電腦主機前說道:「我找到了!就是這臺!」
寶爺不斷催促我們周圍其他人要表現出意料之外的吃驚羨慕,而不是那種已知劇本,意料之中的麻木表情。
黃冠穩定發揮,她的鏡頭一條就過,而我們其他人因為表現僵硬,整個鏡頭來來回回竟拍攝了五遍。
我在表現出數次做作又虛情假意的驚訝,艱難地頂起兩側的嘴角露出了難看的發自內心的苦笑後,厭煩地歎了一口氣,注視著面前得意興奮的黃冠,莫名我的心頭只有沮喪。
在這場選妃大戲裏我只是個沒有戲份臺詞的群演配角,都說人生如戲,在真實的人生中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這些老式主機外形都很相似,之前還差點找錯了,不過我確定就是這臺。」黃冠篤定地說道。
寶爺走向她,站在她的身旁問道:「那麼候選王妃黃冠小姐現在能否根據剛才的影片說說妳對這款主機都有哪些了解呢?請妳說說它具有哪些功能,它的出現又有何種劃時代意義呢?」
她流利地答道:「這款主機是在老國王的政策引導下,方國自主研發的第一臺高性能主機。在當時還沒有雲端硬碟的共享功能,所以要用一種方形的軟碟片存儲文檔,音頻和其它數據,然後把軟碟片插入主機驅動器的卡槽內才能在電腦裏讀出來。但在當時,這臺主機對軟碟的高速讀取功能已經是國際領先了……」
「這編劇到底是誰啊?為什麼不讓我來幫她寫這段臺詞?」對電腦極有研究的延智妍聽了她照本宣科的劇本臺詞背誦後,有感而發。
「好的,下面就讓我們通過影片來確認黃冠小姐所言是否正確呢?」寶爺引導說。
關於這款主機的片段被重播確認後,寶爺激動地說道:「太棒了!正確無誤!黃冠小姐不僅完全記住了片中解說,而且還用自己的知識拓展豐富了解說,不愧是美貌與智慧兼備,當之無愧的最佳女主角黃冠!」
編導使了個眼色,我們全體都為她祝賀歡呼。
「那麼請找找看,裡面是不是有王子的約會卡呢?」
於是,黃冠伸手觸摸主機,視線集中在了軟碟片的驅動器卡槽上,接下來她就將按照劇本流程,伸出纖柔的手指,並將從裡面抽出那張約會卡。而後,她將會面朝鏡頭一手舉著手中的卡,一邊捂嘴笑盈盈地說道:「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幸運,不僅找到主機,而且還真的發現有約會卡,真是太驚喜太意外了!」她毫不造作的演技將會讓所有國民信以為真,而我們也將再一次大驚小怪地表達驚喜羨慕之情,
然而,這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當黃冠將手指摳入了主機上的軟碟片驅動器時,意外地跳脫了劇本,裡面竟然並沒有約會卡。
咦?此時此刻,大家的心間都充滿了一個個問號,原本準備好的僵硬笑容也在吃力微笑後又放鬆了下來。
我不禁緊張地緊攥住雙拳,悄然挪步到其他佳麗身後,趕忙把自己隱藏起來。黃冠再次伸手反復摳入軟碟驅動器,俯身朝著卡槽仔細端詳,卻還是一無所獲。
我頓是手心出汗,頭痛欲裂。
「裡面沒有約會卡。」其他女孩們開始小聲嘀咕起來,場面異常尷尬。我回想著剛才把卡插回的細節,心想著自己到底犯下了怎樣的失誤。
「呃?約會卡原來在旁邊這臺主機裏呢!」這時,就站在黃冠旁邊的氣象主播尹昭熙,她眼明手快,竟一下察覺到了正確主機旁的那臺機子裏的異樣端倪,於是試探著伸手抽過了卡槽裏露出的一小角,用力一抽,和軟碟片一樣大小形狀的方卡就被她抽了出來。
這下,尹昭熙忍不住激動地將卡捏在手裡,驚歎道:「真的是王子的約會卡!而且還是今天晚上能和王子殿下共進晚餐的約會!」
我這才意識到一定是我自己剛才背過身塞卡時塞錯了,唉,我暗自歎息,真是為自己的笨手笨腳感到沮喪失望。
當下,寶爺見狀,立刻讓昭熙把這張卡還給黃冠,沒想到這勸說即刻惹來了昭熙的巨大反彈,她不滿地反問道:「明明就是我發現的約會卡,為什麼我要還給她?」
「因為劇本上——」
寶爺話還沒說完,昭熙的情緒就顯得異常激動,據理力爭道:「劇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拿到約會卡憑的是我的眼力和實力,本來根據比賽規則,誰發現約會卡,卡就該屬於誰嘛!」
昭熙雖咄咄逼人,但有理有據,寶爺自知理虧,但他有不可小覷的實權,周圍的佳麗們不敢輕易站隊,生怕得罪了誰,全都沉默不語,靜觀戰事。
「好了,好了,寶爺,你消消氣。真不好意思,我們給你添亂了。」黃冠終於開口說話了,她勸慰道:「寶爺,我們倆先跟您道個歉!我在藝校時,昭熙姐是比我高一個年級的學姐,脾氣個性一直都是這樣直率爽朗的,請你不要介意!」她笑意盈盈地說著,把約會卡推給了昭熙,「在學校裏的時候就承蒙學姐不少關照,現在自然是要回報學姐的恩情,我怎麼能跟學姐爭搶呢?」
黃冠的通情達理與謙和禮讓,反倒讓昭熙自慚形穢,無地自容了。原本言之鑿鑿,說話在理的昭熙現在反倒被黃冠襯托得無理取鬧,不通情理了。就算是憑自己的能力發現了約會卡現在卻也好像是從黃冠那裡得到了莫大的恩惠似的。昭熙嘴上不說,心頭必定氣得牙癢癢。
「那昭熙學姐,祝願妳今晚能和王子愉快地共進晚餐!」這句聽來暖心的祝福儼然像是最後兇狠的補刀,昭熙聽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即刻扇她一巴掌。而黃冠則露出了那副「我才不屑和妳搶,以後我的機會多的是」這種表情。
於是,這場風波算是暫時平息了。
我們暫時回到了化妝間,每個人都坐在化妝臺前由化妝師進行補妝。昭熙就坐在我旁邊的位置,剛才她的不悅早就被奪得約會卡的喜悅一掃而光,此刻的她正掃描約會卡背面的QR碼,當那聲確認音「嘀」響起,那就意味著尹昭熙將成為這次和王子約會的對象。
這莫名的讓坐在旁邊的我感到別扭又不甘,原本拿著這張約會卡的人是我啊!我鬱悶地注視著化妝鏡中自己那張失望至極的臉,精疲力竭地陷在了椅子裏。
只聽耳邊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聲響,原來昭熙正興奮地手拿約會卡變換身姿連續自拍,隨後她邊自言自語嘀咕著,邊將照片一一發送到給她的前男友們。於是,我就好奇地湊過身去,瞥見了她手機裏長長的聯絡人名單,只是這樣輕瞥一眼,我就被她的前男友名單嚇了一大跳。有單曲蟬聯排行榜數周的當紅人氣歌手,有某足球俱樂部高價簽約的守門員,有某超人氣男團的隊長,甚至還有超級巨星niar!
「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錯過的人到底是誰!」於是,忙著把前男友當箭靶的昭熙,她手中的手機頓時就成了一把強力弓箭,她嗖嗖地不斷朝著那些人發射出一把把自拍照銳箭,要正中靶心,扎疼他們。
頓時,我失神地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昭熙點開聯絡人名單中的那一個個鮮亮的人名,可是有關這些人名的光環,名氣和緋聞全都通通即刻淡去飄散,就只剩下這一個個單純代表名字的字符,是這一個個姓名漢字深深地、刺紮疼著我的眼睛,我拼命睜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這下,我的胃裡頓感翻江倒海似的難受又激動,腦海裏思緒萬千,靈光乍現。
終於,我猛地坐起了身子,隨後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大聲地質問昭熙說:「妳的手機難道可以添加其他聯絡人嗎?」
她被我突如其來,抬高嗓音的發問嚇了一大跳,肩頭也隨之猛地顫動了一下。
「妳是在野豬嚎嗎?聲音幹嘛這麼大?」昭熙不滿地說著,輕按著自己的側耳。
「我剛才是問妳妳的手機難道可以加其他聯絡人嗎?」這回我壓抑著內心激蕩的心緒,神經緊繃地向她再次確認道。
「為什麼不能加?」她理所當然地反問我,連頭也沒抬,悠哉悠哉地只顧繼續垂頭傳訊息。
她這漫不經心的回答簡直讓我震驚炸裂,我緊盯著她的手機,仔細打量著她手中這看似與我並無二異的積木手機到底有什麼不同。
「那妳到底是怎麼新增聯絡人的呢?」我心急地追問。
這下,尹昭熙輕蹙細眉,滿臉不耐煩,用眼角餘光輕瞥我一眼,沒好氣地敷衍答道:「按添加再確認不就加上了嗎?」
我驚喜又納悶,真的就這麼簡單?
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我再度嘗試添加承勛哥和承美的電話,卻詭異地都提示「操作失敗」。
「可是我的手機就是沒法加其他聯絡人啊!」我惱火又焦心地嘀咕著,此刻的我恨不得能透視她的手機內部構造,看看在這完全相同的機型內我們到底有什麼不同。
經不住我的哀求糾纏,昭熙把她的聯絡人頁面在我面前傲慢地晃了一眼,她那鑲嵌著亮珠的美甲甲片反光刺痛著我的眼睛,可我分明是她手機裏滿滿的親友列表刺痛著我。
為什麼她能添加,而我卻不能呢?
事覺蹊蹺,我趕忙扭頭問詢了身周其他數名佳麗。塔希拉告訴我她遠在伊拉克巴格達的朋友的國際電話都可以順利添加,更何況是國內朋友的手機號呢?」,秀美則告訴我說自從她入宮以來,不少宮外陌生買家添加她為好友,開網店要拓展客戶的她在改換積木手機後,已經添加了五百多個好友聯繫人了。
看來周圍並沒有任何一位佳麗遇到和我相同的手機故障,直到今天的行程結束,回到迎賓館,我仍在冥思苦想卻又不得其解。
於是,我敲開了延智妍的房門,特意過來請教她的意見。看她房間裏都堆滿了各種電子設備和數據線,而她平時也都在搗鼓電腦和手機程式代碼,我們都知道這方面她很在行。
沒想到延智妍連我的手機看都沒看,就斬釘截鐵地告訴我說:「很明顯是因為只有妳的手機被限制添加聯絡人了。」
我吃了一驚,反問她:「為什麼我的手機會被限制呢?」
「那妳就要親口去問問那個屌王子到底為什麼要送妳這種爛手機了?畢竟妳可是他一見鐘情的心動女孩。」智妍用那副陰陽怪氣的語氣調侃道。
聽她這麼一說,我真是羞愧到了極點,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手機會有這種限制,但我確定無疑知道我肯定不是王子殿下一見鐘情的心動女孩。因為他說過「所有的初次相見都是久別重逢」,這句重要線索和提示根本與我完全不符,在此前我可沒有任何機會或者能在任何場合遇到過他。
「妳當然是。」延智妍確定無疑地對我說,「從我們拿到手機的第一天開始,我的監測數據就顯示只有妳可以主動給王子傳訊息,打電話,其他小賤人的手機都不可以,而且那個滿臉我要罩妳的屌王子居然也真的只跟妳主動聯繫,所以毋庸置疑,他的心動女孩當然是妳!」
智妍的話聽得我心潮澎湃,面紅耳赤。
而當下,我也只有當面向王子殿下對質,聽他親口解釋,才能弄清楚我的手機受限的緣由。於是,我向智妍道別後,即刻奔出房門,緊握著手機朝著王子宅邸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三章 受限
走過林蔭小徑時,我仰起頭透過樹葉的間隙望見了陰雲密佈,不見一絲星點的夜空,彎彎的月牙兒無力地垂吊在半空,身周滿是團團疑雲,她好像也正撇著嘴在替我困惑。月光將我的身影拉得好長,我不免注視著自己的影子,覺得不管我走到哪裡,都好像如影隨形地暗中被誰限制住,被誰監視住。
當我來到王子的宅邸門口,發現王子的花園裏似乎正有客人時,我就沒敢直接貿然闖入,而是繞道伏在了花園門口的圍欄上,悄然地透過間隙觀望著裏面的動靜,原來王子殿下正和盛裝打扮的尹昭熙共進晚餐。我忍不住好奇地朝裡面張望,這偷窺的舉止簡直像個猥瑣的看客,失禮至極。
「恩地,妳是來找王子殿下的嗎?」這個熟悉的聲音突然把我嚇了一跳,我趕忙鬆開了抓住圍欄的手,端正地站直了身子,扭頭一看,是夜間在王子宅邸外執勤的他。
「承勛哥。」我輕喚著他的名字。
他頭戴高聳的黑色禮帽,穿著鮮紅色的雙排釦制服,下身著一條深黑色的長褲,這身侍衛制服是這樣合身,顯得他愈加修長筆挺。
被承勛哥撞見這一幕,我頓覺尷尬不已,一時竟答不上話來。我不敢看他那雙誠摯澄澈的眸子,對他我始終心懷內疚。以前我總覺得他本該是我人生中的男主角,可我現在卻誤打誤撞,成了這場王子的皇家大戲中的女群演,一想到明天我又要繼續按照劇本給女主角們配戲,我就鬱悶至極。
眼下,花園內矗立的黑柱立燈散發著朦朧的光輝,映照著燭光餐桌上的饕餮盛宴,小提琴重奏的樂隊成員正站立於桌邊演奏,而這都屬於今晚憑著約會卡與王子共進晚餐的尹昭熙。
似乎看出了我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羨慕,承勛哥竟然開口對我說:「今天的晚餐王子本來邀請的人是妳,王子殿下為了妳破費心思。沒想到妳沒來,倒是尹昭熙過來了。」
「呃?」我吃了一驚,卻並不想在承勛哥面前露出意料之外的竊喜,反而質疑道:「妳怎麼知道他是為我准備的呢?他可以邀請任何一位佳麗過來共進晚餐。」
「他當然是專門為你准備的,因為王子殿下在今早還有來問過我說恩地妳最喜歡吃什麼,最喜歡聽的是哪首歌。」
「王子真的這麼問過你?」我將信將疑。
承勛哥肯定地點點頭,王子為什麼非要問承勛哥,而不直接來問我呢?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一聲「恩地!」的叫喊打斷了我們的對話,我們倆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循聲望去,見到身著白襯衫,罩著深藍色西服的王子正朝著我們走來。
「太好了,恩地,妳終於過來了!」王子忙著拉過我的手腕,我卻並不習慣在承勛哥面前和他牽手,慌亂地從他的掌中抽出了手。結果弄得承勛哥頗顯尷尬,王子也面露不悅。
王子見狀,反而更是掐住我的手讓我掙脫不得,這個舉動像是故意在挑釁承勛哥一樣。
「王子殿下,我過來是有話跟你說。」說這話時,我還不由自主地輕瞥了眼承勛哥,因為我還顧忌著承勛哥的感受。
「恩地,我跟妳說了,私下裏不要叫我王子殿下,聽來多生疏。」他再次提醒道,「叫我淩天哥吧。」
我頓時心慌意亂,抬頭看著他們兩個人,意識到王子潛藏的某種動機,我蠕動著嘴唇怎麼都說不出話來,根本沒法開口那樣叫王子。
於是,王子的臉上掠過了一絲尷尬又不甘的神色。
察覺到氣氛突變得異樣,王子的雙手按住了我的肩膀,逼問我說:「怎麼了,恩地?妳可以喊他一口一個承勛哥,但卻不能那樣叫我嗎?」
我感知到此刻王子的掌心正在我的肩頭稍稍使力,似乎是在逼迫我用那個對「承勛哥」相同的親暱稱呼來叫喚他。可王子殿下,我並不是你手中的玩具,我不是連鎖超市裏販售的那種一捏就會嗷叫的塑膠小豬,只要你用力捏我,我就會順遂你的意思喊你的名字。
這時候,承勛哥就上前抓住了王子的臂膀,示意他鬆開我,「殿下,你這樣會弄疼恩地。」
「唔……」我不適地低呼出聲,這下王子真的弄疼我了,他的力氣實在好大。
終究王子還是鬆開了掐住我肩頭的雙手,我卻執拗地依然沒有開口喊他,他溫柔地瞪了我一眼,用力甩開了承勛的手。
我倒吸一口涼氣,趕忙解釋道:「王子身份尊貴,那樣隨意稱呼未免太過冒犯失禮,恩地不敢。」
王子沒有追究,說著「跟我過來」隨後就緊拽我的手腕,將我拉進了花園。
這下他可就沒有了往常的彬彬有禮和風度翩翩,這短短的路程,他卻拖著我闊步疾走,我近乎要趕不上他的步伐,兩步並作一步,走得我氣喘籲籲。
在繁花似錦的園內,藉著燈光,我低喘著氣,看到滿桌的佳餚竟然沒動上幾口,湯裏還蒸騰著微微熱氣,遠望小提琴樂手整理樂器的背影還若隱若現,正要離開,這像是一場匆忙結束的晚餐。
可我無暇顧及這些,只想開門見山地問他有關手機的事。
沒想到王子還沒等我開口,反倒先問我說:「難道妳不好奇為什麼我跟尹昭熙沒有吃完晚餐嗎?」
我回望餐桌,的確感到匪夷所思,按捺不住好奇,就納悶著先問他:「為什麼呢?」
王子反而賣起了關子,俯下身來,鼻尖近乎與我的相觸,曖昧地問道:「那妳要先告訴我,我跟其他女孩單獨吃飯,妳吃不吃醋?」
看他揚起嘴角壞笑的模樣,被他看穿心思的我都不好意思回答了,只是點點頭,小聲回應:「有點」。
「只是有點嗎?看妳這麼悶悶不樂的表情,應該是非常吃醋才對啊!」」他說著,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恩地吃醋起來樣子真可愛!妳知道嗎?我有多麼高興看到妳因為我吃醋,這不正說明妳也像我喜歡妳一樣喜歡我,妳也像我在意妳一樣在意我?」
雖然我嘟起嘴不想承認,但終究還是默認了。
王子之前的不悅一掃而光,轉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告訴我:「恩地,其實今晚我一直都在等妳過來吃晚餐。原本不是妳拿著約會卡的嗎?沒想到結果卻等來了別人拿著約會卡過來。不過我跟她吃著吃著,因為有突發緊急狀況,所以就只好跟她道歉,說要處理情況趕緊把她先送走了。」
「什麼緊急狀況?」我不禁替他擔心起來。
他那雙勾魂攝魄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我,帶著一種柔情蜜意的審視,對我說道:「發現自己最心愛的女孩正在跟皇家侍衛聊得起勁,這難道不算是最緊急的狀況嗎?所以我就倉促結束了晚餐,趕緊出來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那股感動又焦躁的情緒交織著一湧而上,讓我不知如何回應他。
「恩地……」這下,月色下王子溫柔地擁抱住我,那股甜蜜而溫柔的氣息迎面而來,恍惚間像是一陣陣夜晚溫熱的暖風拂來,可卻又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感到一陣不言而喻的寒意,「恩地,我真想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地守住妳,不想讓妳再跟別的男人說話。」
他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終於刺激著我掏出了手機,鼓足所有膽氣,滿腔不悅地質問他道:「難道就是因為這樣,我的手機才被受限的嗎?」
這下,他鬆開了我,那張俊美的臉孔頓時僵固住,我琢磨不透他這副訝異的神情到底是因為我從來沒敢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過,還是因為我當面質問他馬上就要揭穿他的伎倆讓他不安。
王子沒有回答,只是那雙英俊迷人的光亮明眸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撞上他溫柔眸光的那一瞬間,我竟又不自覺地心軟。因為這雙閃爍著綿綿愛意的黑眸能釋放出比手機手電筒更刺眼的光亮,點亮整個漆黑的夜晚,可轉念一想自己的手機不正是因他而受限,又陷入了無盡暗黑之中。
「王子殿下,我在問你呢!為什麼我的手機會受限?是你讓我的手機受限的嗎?」
王子試圖安慰我焦躁的情緒,他蠕動嘴唇低喚著我的名字:「恩地……」
這低沉的嗓音像是手機揚聲器流淌的HiFi音質般悅耳動聽,聽到他的呼喚我又不由自主地著迷上他,但轉念一想因他受限的手機,它的雜音又在不斷擾亂我的心弦。
「我問你,其他女孩的手機都能添加其他聯絡人,為什麼我的卻不能加?所有佳麗的手機不都是王子殿下親手送的嗎?為什麼唯獨我的手機會被設置成受限呢?」我仰著頭,急衝衝地一股腦兒把心頭鬱結的質疑全都傾倒出來。
「恩地,我要提醒妳的是,妳現在是在方宮裡,妳現在參加的是我的選妃,作為王子的候選王妃,原本妳就會受到限制,並不是可以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王子那副理所當然,高高在上的樣子在不斷提醒我,方宮裏沒有自由,只有受限,而這一切都是作為候選王妃所要付出的代價。
「如果那樣的話,為什麼不把所有候選佳麗的手機都設置受限,唯獨只限制我的手機呢?」
「妳難道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嗎?」王子的濃眉微蹙,直截了當地告訴我說,「因為我根本不在乎其他女孩,我只喜歡妳,只在乎妳。我覺得既然我是妳的男人,妳就不需要再跟其他任何男人聯絡了,所以才把妳的手機設置成添加聯絡人受限。」
我瞪大著眼睛,簡直不敢相信他的這番所言。
「如果王子說是因為喜歡而非要限制對方,我並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我是從一拿到這部手機時開始就不能加人,那天是我才入宮的第一天啊,我和王子殿下還不熟識,你更談不上喜歡我,可我的手機卻是從那時起就被設限了,那又是為什麼呢?」我困惑地質疑道。
「當然是因為我在妳入宮前就已經非常喜歡妳了。」他脫口而出,「所以妳一進宮,我就千方百計想著限制妳,想要妳只能跟我聯絡。」
我真是覺得難以置信,駁斥說:「可我在入宮前,王子根本還不認識我,我們都從沒見過面啊。」
「誰說沒有見過面?也許妳不認識我,但是我卻認識妳。」
我訝異不已,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何時何地有見過尊貴的王子殿下。
「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我追問他說,「如果入宮之前我真的能有幸見過王子,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告訴我我們什麼時候見過面呀?」
「以後妳會想起來的。」
就算我刨根究底地追問,他也不肯多言。於是,言歸正傳,我向他抗議說:「如果王子殿下真的那麼喜歡我,甚至說在我入宮前就認識我,喜歡我的話,難道不該給我必要的最基本的信任,立刻解除手機限制,讓我可以添加其他聯絡人嗎?」
我理直氣壯地反擊他,王子卻只是直勾勾地注視著我,卻並不急著回應我,反而試探著問我說:「恩地,如果我給你解除限制的話,妳會想要加誰呢?」
這回換我沉默了,原本脫口即出到嘴邊的那個名字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妳是想要加他嗎?」王子隱晦地問道,雖然沒有直白地說出他的名字,可他卻偏過頭,朝著花園外駐守的那排侍衛望去。他的眼神中透著嫉妒和不甘,王子早就心知肚明那個「他」是誰。
「恩地,妳根本不需要加他為聯絡人,如果你需要和他聯絡,妳可以用我的手機給他打電話!」這下,王子居然又掏出了他那部黑色手機,翻開了聯絡人列表,點開了他的名字。
「成承勛。」他帶著挑釁的口吻輕念出了他的名字,「以後有什麼事要跟他聯絡的話,我會把我的手機借給你用,你在我面前直接打電話給他就好了。」
我被他氣得哆嗦,說不出話來,賭氣地瞪著他。看出了我的委屈,他收起了自己的手機,輕刮了下我的鼻子,故作輕鬆地問我:「那妳告訴我,妳要聯絡他做什麼?你們倆都要聊些什麼呢?」
「王子殿下,我明白作為候選王妃的本分和操守,而身為皇家侍衛的承勛哥也懂得應盡的職責和義務。你待我和承勛哥不薄,你對我的厚愛和善待,對承勛哥的提拔和器重,我們通通都銘記在心,萬分珍惜。所以,我和承勛哥不可能去做逾越宮中規矩,破壞道德底線的事,也絕對沒有想去做任何辜負王子心意,惹王子生氣的事情。
王子殿下,你可知道在方宮裏,每次我如果見到承勛哥能跟他說上話的話,我的腦海裏總會不由自主地首先想到你,牽掛你,擔心你會不會多慮,只想一心一意忠實於你。而承勛哥總會告訴我王子你是如何為我著想,如何關心我,他總在誇讚你的體貼溫柔。但這從來不是因為承勛哥畏懼你的頭銜和權勢,想要順遂王子你的意思藉此恭維你,而是因為承勛哥作為皇家侍衛也對你滿懷赤誠的效忠之心。此前他發現了叛軍滲透進我們候選王妃中的蛛絲馬跡,但因沒有確鑿證據,向上級匯報後也沒有回應,所以他才尋求我的幫助,要我把掌握的各位佳麗的動態告訴他,提供線索,來求證叛軍滲透是否屬實。這就是我為什麼急著要把手機解除限制,要和他聯絡的原因。」
聽到這裡,王子似乎鬆了一口氣,原本犀利審視的眸光變得柔和,他的目光溫柔地籠罩住我,隨後他按住了我的雙肩,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恩地,關於叛軍的問題,我不需要妳幹涉,我會找成承勛單獨面談。」
「那我的手機終於可以解除限制了吧?」
王子卻沒有直面表態,他的大掌掌心掂量著我的手機,似乎在猶豫思考,片刻他開口告訴我說:「雖然在皇家侍衛的職責履行上,我絕對相信成承勛,他剛直不阿,從來都不畏權勢,不逢迎,不偏私,而且有勇有謀,資質過人,這點我認同。但在私人感情上,抱歉,我選擇不相信他。以一個男人的角度來說,我很清楚成承勛對妳的感覺和想法,毫無疑問他喜歡妳,而且是非常喜歡妳,這點我確定無疑。所以恩地,原諒我這種自私狹隘限制妳手機的做法,因為妳的心裡只准有我,妳的手機裏也只准有我。」
他終究沒有解除限制,重又將這部手機塞回了我的手中。
我怔怔地杵在原地,一時無語。
之後,我回到了迎賓館,精疲力盡地仰臥在了房間床榻上,擺弄著這部之前讓我動心,如今又讓我煩心的手機。翻看著熒幕裏王子方淩天的頭像,注視著他寬闊的肩膀,熟悉的背影,我的心間交織著難以言喻的喜怒哀樂。
我並非不懂人情世故,不知天高地厚,畢竟在方宮內我們的衣食住行費用全由皇室承擔,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仰人鼻息,寄人籬下,受人限制也實屬意料之中。再轉念一想,唯獨我的手機受限不也正是唯獨我受寵所要付出的代價嗎?
此刻,我不由自主地伸手輕觸著屏幕上王子「方淩天」的名字,這個專制霸道,意圖控制我,限制我的王子殿下,我卻沒法純粹地厭惡他,抵制他,因為我的心間正交織著對他的喜愛和反感,這兩種截然相反,完全矛盾的心緒正佔據我的心頭,相互較勁。
我是這麼喜愛他,因為有生以來還沒有誰像滿腔柔情的王子殿下這樣關注我,在意我,我怎能不感到受寵若驚,深深地愛著他呢?
可我又這麼反感他,因為有史以來還沒有誰像控制慾強的王子殿下這樣監視我,限制我,我怎能不感到不堪重負,深深地抗拒他呢?
我猶豫著,伸出手指想要輕觸他名下的那個「封鎖」按鈕,卻又遲疑著縮回了手。
仔細翻看著手機裏和他傳送的每一條訊息,回想著電話裏他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可現在我並不在琢磨王子,而是在思索著淪陷於王子的愛中的我自己。
於是,我看到了一個為愛癡狂,迷失自我的年輕女孩,儘管她不開心,不樂意,但她還在逼迫自己在對待手機受限這件事要繼續忍氣吞聲,逆來順受,而這樣做只是為了避免王子厭惡我,冷落我,以此換來更多王子殿下對她的信任和寵愛。
天啊,我感到自己比豬還蠢!
我為什麼要為了討好王子而刻意扮演豬圈中溫順聽話的小豬仔角色呢?
不,我明明是頭熱愛自由,有獨立思想的純正小野豬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王子殿下嘶吼嚎叫,控訴他限制我的手機是對我的不尊重,不信任!我完全不接受這種扭曲狹隘的愛的方式!如果王子真的喜歡我,就該了解並且尊重我的本性,因為其實我就是這樣一頭不會被輕易馴服,需要信任和包容,而且野性勃發的小野豬!
想到這裏,我就熱血沸騰。在床單上一翻身,我就緊捏著手機,伸出了我的小豬蹄,不管不顧地執拗地按下了「封鎖」鍵,這樣一下就把王子殿下從我的聯絡人名單裏徹底封鎖了。
我終於奮力回擊,這才得以如釋重負地發出了一聲勝利的豬嚎「嗷!」
次日,我們帶著劇本再度來到了皇家電視臺影視基地,寶爺和其他工作人員已經准備就緒,將繼續第二幕海選王妃真人秀的拍攝。聽說王子殿下將來探班,我的心頭惴惴不安,擔心著王子到底會對封鎖一事作何反應。
「恩地,哪裏不舒服嗎?」大西走到我面前,關切地問我說,「你看上去怎麼臉色蒼白,額頭還在冒冷汗?」
我擺擺手逞強說「我沒事」,心裏卻如同一頭待宰的肉豬般惶恐到了極點。
當身著一襲挺括西服的王子在侍衛的陪同下匆匆踏入攝影棚時,他即刻引來了我們所有人的致意和關注。那雙俊眸即刻掃視全場,他看上去心情不佳,面色凝重,滿臉疲倦。
還沒等寶爺開口問候,王子就一改往日的儒雅作風,暴躁地一把拿過了劇本凶狠地摔在了地上,厲聲怒斥道:「是誰讓你們在我的選妃裏安排劇本的!我有說過要刻意設置這些情節嗎?我有指定過要跟特定的佳麗約會,要說特定的臺詞嗎?我的選妃不需要任何劇本!也不允許有任何劇本!」他斬釘截鐵地命令道,這下劇本就被方淩天王子完全否決了。
在場的制作人寶爺尷尬地杵在了原地,臉色一陣煞白,一陣通紅,其他工作人員也全都默不作聲,原本今天拍攝第二幕戲的費歐娜不免沮喪失落。
這下,王子根本不聽寶爺的解釋,轉身從我們佳麗面前穿過,將要離開現場。就在他怒氣沖沖地闊步離開,與我擦肩而過之時,我卻清楚地看到了王子殿下邊走邊抬起了手,觸碰著自己的鼻尖,他朝著我邊發出「豬鼻子」暗號,邊使了個凶狠的眼色,那雙鋒利的眸子顯然是在命令道:恩地,給我過來!
我的心頭一震,被他的眼神一瞪,小手還緊緊攥住劇本忘了放下,而後就趁著寶爺收拾殘局時,藉口去洗手間暫時溜走,離開了攝影棚。
一走出廊道時,在這裡守候片刻的王子就一把將我抓住,把我拽入了空無一人的道具間裏。
屋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皇家雕花家具,高高低低的櫥櫃近乎把整面牆圍堵得水泄不通,僅留下一個小口子,讓午後的日光透進來。
王子見我手中還攥著那份劇本,一把從我的手中抽過了本子,沒好氣地問我說:「是寶爺讓妳這麼做的嗎?」
我頓感莫名其妙,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是說妳把我從手機裏封鎖,是寶爺讓你這麼做的嗎?這也是劇本裏有的嗎?」他惱羞成怒地問著我,邊胡亂地翻著劇本,眉頭緊皺不滿地抱怨道,「豈有此理!什麼破劇本!居然安排我的恩地跟我互動的環節這麼少,連跟我說話的對白都沒有,甚至還要妳封鎖我?恩地,告訴我,是不是寶爺跟妳說要制造什麼戲劇性的矛盾,增加收視看點諸如此類,所以他就讓妳封鎖我,是這樣嗎?」
我的心頭咯噔一下,只要一與他那雙清澈的眸子目光交匯,我就難免心動軟化,那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暖心的眸光。我甚至都不忍心承認是我主動封鎖了他,害怕從這雙澄澈的瞳仁中看到一絲落寞哀傷。於是,這個刹那,我甚至動了一絲邪念,心想不如就趁著王子的誤會,幹脆就順著他的話,謊稱是按照劇本走所以才封鎖他呢?
意識到內心那隻溫順的小豬仔又在試圖懦弱地妥協,我心底就即刻竄出了另一隻自我意識覺醒的兇悍小野豬。這下,到了嘴邊的謊言終究還是沒說出口,我垂下頭,支支吾吾地還是告訴了王子實話:
「不是寶爺讓我封鎖你的,也不是劇本安排的,是我自己決定封鎖你的。」我給王子鞠了一躬,「對不起,王子殿下,就這樣把你封鎖了。」
王子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直勾勾地注視著我,片刻都沒有緩過勁來。隨即他雙手叉腰,怒目圓瞪,從鼻腔中呼出了一口惡氣,厲聲說道:「恩地,妳好大的膽子,連本王子妳都敢封鎖!」雖是這番盛氣淩人的訓斥,可他的語氣卻並不強硬,滿是柔情,「妳要知道妳參加的可是本王子我的選妃,妳現在告訴我妳居然把我從妳的手機裏封鎖了?妳會不會太囂張了?」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點我的額頭以示懲罰。
「告訴我,封鎖我是什麼意思?是因為我對妳的手機設限,所以這算是威脅?抗議?報復?」
我牢牢地攥緊拳頭,內心的野豬告訴我此時此刻不能畏懼,不能退縮!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就低著頭把打好腹稿的話全都吐了出來:「明明就是王子殿下你有錯在先!卻完全沒有任何道歉和反省!認為控制幹涉別人是理所當然的事,卻根本不顧及別人的感受!既然我沒法添加別人,至少可以封鎖王子!對,我就是這麼想的!」
聽罷,王子沉默片刻,開口問道:「恩地,妳知道我喜歡妳,寵著妳,護著妳,不管妳對我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會生妳的氣,所以妳就恃愛無恐,自作主張了?」王子居高臨下地溫柔訓斥我道,「妳知不知道妳這樣隨便封鎖我,犯下的可是冒犯皇室成員的罪過呢?妳可真是豬膽包天啊!」
心虛的我聽得渾身哆嗦。
「還不立刻把我解鎖?那本王子就不追究這件事了。」他頤氣指使地命令道。
見我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竟然伸手拉開了我的挎包,要從我的包裡拿走手機。見狀,我趕忙驚叫著把包捂在了自己懷裡,不讓他奪走。
「不用手機的話,以後要我怎麼跟妳聯絡呢?」這下,王子彎曲雙膝,俯下身來,近乎貼在我面前,那迷人的氣息就撲鼻而來。他一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另一手伸出指頭觸摸著自己的鼻頭,不悅地問道:「難道以後妳都要本王子用豬鼻子才能召喚到妳嗎?」
「王子不必勞神費心地再用豬鼻子召喚我,你也可以直截了當地淘汰我。」
「恩地,妳休想用退賽嚇唬我!我不會送走妳!」他滿臉嚴肅地說道,「告訴我,到底要我怎麼做妳才肯解除封鎖?」王子滿臉不甘心,強勢地鉗制住了我的臂膀,讓我動彈不得,他瞪著我問道:「是不是如果我讓妳加他,妳就會解除對我的封鎖呢?」
這個挑釁的問題刺痛著我,王子殿下難道是把我當成那種無良貪吃的豬仔,覺得我會想吃著碗裡,瞧著鍋裡嗎?
我惱火地轉身要離開,王子粗壯的手臂又緊緊攥住了我,不放我走。
「妳到底解不解除封鎖?」
我不甘示弱,立刻露出了一副凶豬的彪悍模樣鬥膽瞪著他,抓住他的前臂就威脅道:「王子殿下,你難道忘了我的綽號叫瘋豬嗎?小心我咬你!」
可我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王子定是體會到了昨晚我沒法說服他時的那份固執,於是他神情落寞地鬆手放開了我。
我的心間感到野豬一陣順利的歡呼,心想著我們扯平了。
可我卻再也不敢看王子殿下那雙烏亮深邃的黑眸,因為我看到了他的瞳孔中前所未有的失望。我嚇得趕忙逃離,逃出他那黑洞般的瞳仁,生怕會被他的視線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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