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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錦心綉口恩地視角第2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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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琴研
基本資訊 2017-03-08/5.4萬字/187頁
格式 EP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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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候選佳麗都在討好取悅王子,而恩地卻因故咬傷了王子,她覺得惹怒王子的自己必定將被立刻淘汰。不久,她竟在宮中與成為皇宮侍衛的心上人承勛意外重逢。承勛竟懇求恩地定要留在宮內,並告訴她王子其實非常喜歡她……

小說試閱 · 《回》恩地視角第2冊
次日清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我奇怪怎麼手機闹鐘沒按時響起,醒來才發現昨晚和媽咪聊禮品卡的事居然聊得手機都死機故障了。
趕忙報修手機後,眼看時間緊迫,我趕緊整理好背囊,將豬仔扣在了包上,匆忙踏出了房門。
和其他佳麗在一樓大廳集合後,我們在溫嵐女士的帶領下來到了方宮的花園之中。
今天的她依然一襲素雅的女式套裝,別著胸針。
「今天已是各位佳麗來到皇宮的第三天了,之前大家忙於拍攝硬照,參加節目,還沒有機會好好參觀皇宮,所以今天我們全天的行程將會安排各位參觀方宮的部分展館和景點。」
聽領隊溫嵐女士介紹著,我背包上扣著的豬仔似乎也滿懷興奮,雖然牠確實只是隻絨毛玩偶。
接著,溫嵐女士好奇地問道:「對了,大家昨晚掃描提交的禮品卡上都問王子要了什麼禮物呢?」
女孩們全都相視而笑,卻笑而不答。
「大家可以儘管開口問王子索禮,因為我說過王子贈送禮品卡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顯耀皇室的雄厚財力以威懾資金鏈斷裂的叛軍,吸引叛軍中的精英分子倒戈並投靠皇室。」
不過,佳麗們倒是對王子的日程更關心,「王子今天也會陪我們一起參觀嗎?」
「我想他應該會在今天下午四點左右從軍校返回方宮陪同各位繼續參觀。最近王子非常忙碌,他正在努力平衡自己的軍校學業和選妃活動,請各位見諒。」
王子並不隨行,大家頗為失落,因而對於溫嵐女士的導覽介紹,我們全都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各位首日搭乘飛機抵達方宮時,一定從高空俯瞰到了整個皇宮就像一個巨大的方形鏡框一樣放置在地面上。」她的女中音渾厚有力,即使在戶外也不用麥克風,聲音能清晰地從前排傳導到後排。
「皇室成員的宮殿和各類功能場所構成了四方邊框,而這個方框內則種植了大量花草樹木形成錯落有致的園林景觀,使得工作區的人文景觀和休閒區的自然景觀相互交融,彼此輝映……」
溫嵐女士的嗓音從我的耳畔飄走,我聽見身周的幾位佳麗正低聲討論著昨晚在禮品卡上填寫的禮物,隨之我也思緒游離,惴惴不安地憂心當王子看到我填寫的禮品卡時到底會作何反應。
「現代方宮並不強調奢華昂貴,而是注重綠色能源和智能創新。整個智慧建築可以智能化地控制溫度和空氣濕度等,達到恒溫恒濕恒氧。而且建築外層幾乎覆蓋了太陽能板,宮內的全部電力都由太陽能發电。同時,我們現在所處的地面層儘供步行,電動車或者是無人駕駛汽車必須在地下的交通層行駛,同時保障了交通通暢和步行安全。」在溫嵐女士的引導下,我們先在地下層搭車五分鐘,而後來到了地面層的皇家圖書館作為參觀首站。
全木質結構的圖書館與環繞它的綠蔭流水相映得彰,甚至高聳的樹枝枝杆都能從懸於半空的圖書館廊道底部直穿而過,而絲毫不被破壞,仿若這幢圖書館由大樹自然長成一般,別具融合的生態之美。
而且館內藏書豐富,可在圖書館內或戶外露臺上邊享用果汁與甜品,邊享受閱讀。除實體書外也可以大量借閱電子書。
而我們被准許在館內隨意翻閱書籍,對烹飪興趣濃厚的我找到了好幾本關於豬肉料理的美食書。不過才興致勃勃地翻了幾頁,就聽見館內一聲驚喜尖叫。我放下書,循聲望去,見佳麗們全都圍攏在門口的書架前。我也湊熱鬧過去一看,原來是佳麗黎曚在書架上意外發現了王子按照她填的禮品卡給她準備的禮物。
此刻,她手捧的這本陳舊的《解夢》一書據說已是絕版,是極有收藏價值的初版書,專攻精神學研究夢境的黎曚狂喜地直呼「連做夢都沒想到!」
這時,溫嵐女士將食指抵在唇間,「噓」的一聲警告我們保持安靜,於是,女孩們帶著一絲羡慕和妒意,安靜地四散開來。
不多時,皇宮侍者就呈上了烘焙精美的水果慕斯蛋糕給我們人手一塊,讓我們沐浴著暖陽邊吃邊看。
圓形蛋糕的中央放著草莓,奇異果和木瓜小塊若干,而沿著圓周外圈則點綴著一圈糖霜做成的珍珠,細膩光澤足以以假亂真。我輕撚一顆糖霜珍珠粒,含在口中,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而我旁邊坐著愛美食的秀美,現在她也學著我,不用小勺,伸手用大拇指和食指也撚起了一顆珍珠,可讓我們都大吃一驚的是,隨著她雙指指腹中的這粒珍珠被捏起,蛋糕上的其他珠粒也牽連著同時被撚了起來。
當這一整串珠鏈從蛋糕上被提起後,秀美這才吃驚發現原來這竟是一條珍珠手鏈。
「這是我昨天寫在禮品卡上讓王子送給我的禮物!」秀美不禁捂住嘴,激動得忍不住輕泣出聲,她甚至顧不得珠粒上還沾著奶油,就直接把這條珍珠手鏈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日光下,顆顆珍珠都熠熠奪目。
這讓我不禁想起昨晚我在禮品卡上填寫的那串黯淡無光的字符,我忽然有點羡慕收到了中意禮物的她們。
離開圖書館,我們沿著館旁的磐石流水一直朝上游走去,不一會兒,鬱鬱蔥蔥的樹林與刻著漢字的大石塊就映入眼簾。悅耳的鳥鳴聲不絕於耳,色澤繽紛,羽翼豐滿的鳥兒在林中棲息。我甚至能聽到此刻伏在我背後的豬仔回歸自然的愜意欣喜。
「歡迎各位佳麗來到國際友誼林!」溫嵐女士向導說,「大家現在所見的這片松樹林是外國各皇室造訪方國皇室時留下的友誼見證。」她輪番指著不同石塊,如數家珍似的,一一介紹說:「有新亞洲的象國皇室,藩國皇室和靈國皇室,也有新歐洲的英國和法國皇室,而種植的松樹林則象徵著友誼萬古長青。」
當我們穿行於密林時,耀眼的日光穿過了樹葉的縫隙,在泥地上映照出斑駁的光影。
此刻,一隻色彩豔麗的五彩小雀用喙叼著一個粉色信封,從我們行進的隊伍後方飛至前頭。牠精准地找到了排頭的品唯,停靠在她的肩頭,將信封從喙中鬆開,掉落在她伸出的手中。
品唯興奮極了,在大家的好奇圍觀下,她立刻拆開信封,取出了裡面的機票和卡券。
這下,她情不自禁地用那鶯啼般的清脆嗓音激動地呼喊著:「謝謝王子!這下我可以環遊世界啦!」
溫嵐女士會心一笑,叮嚀道:「王子殿下贈予妳的世界旅行套裝包括的是織夢航空的足額里程數以及壹品大飯店的免費標間喔!」
品唯點點頭。
而在我們中有一位名叫陸伊玲的佳麗正是壹品大飯店客房部的服務生。
「歡迎妳到時入住我們飯店的客房哦!」她友好地招呼道,氣氛一下變得熱烈起來。
接著,大家繼續沿著水流邊走邊聆聽溫嵐女士講述各國皇室的奇聞異事。就在這時,眼尖的韓娜娜發現了水流中有隻漂流瓶,透過透明瓶身,瓶中置入的被卷起的紙顯而易見。
她踩踏過岩石,蹲身拾起了水中的漂流瓶,知道這必定也是王子準備的禮物,我們都期待萬分。
她透過瓶身一看名字,將漂流瓶轉而遞給了候選佳麗巢儷。
巢儷在蜂蜜公司擔當高層管理人員,她個子高挑修長,樣貌成熟幹练。哪怕是這樣的戶外野遊,她也總穿著西服短裙套裝。
此刻,巢儷擰開瓶塞,取出了瓶中卷成筒狀的紙片。這張紙片是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捐款收據。
「巢儷小姐,王子非常欣賞妳對慈善事業的熱心。」溫嵐女士誇讚道,並對我們所有人說道,「巢儷小姐在填寫禮品卡時,選擇購買乾淨的水源送給那些需要幫助的貧困兒童,並將這份捐助冠名為候選佳麗們所有人的共同捐助,她心系弱勢群體,關愛兒童成長,令王子備受感動。各位佳麗,昨晚王子在收到諸位填寫的禮品卡後,失望地發現僅有巢儷小姐一位填寫了慈善捐助,他期望各位候選王妃們能更多關注弱者,伸出援手。因為仁慈之心乃是未來王妃必須具備的品質。」
在溫嵐女士這番諄諄教誨之後,我就立刻感覺到了身周女孩們對巢儷的強烈敵意,女孩們更願相信不是自己缺乏愛心,而是「聖母瑪利亞」巢儷在利用慈善作秀博取王子關注。
於是,在這和煦暖陽之下,我深切感到冰冷寒意陣陣襲來。
接著的這一路,氣氛要比先前冷清許多。
走出「國際友誼林」時,大家都沉默不語。
就這樣默默走了又一程後,溫嵐女士再也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她問道:「各位佳麗都怎麼啦?剛剛還都興高采烈的,現在怎麼個個都看上去無精打采呢?」
靜默的瘟疫就這樣蔓延開來,誰都不肯開口說話。生怕議論起初版書,珍珠手鏈或世界旅行套裝這樣的私人禮物會被嘲諷世俗膚淺又沒內涵,可若談論起公共的慈善捐助又容易被蔑視為裝逼炒作秀善心。
而現在,我們路過一片被黑色鐵藝柵欄圍攏的花園時,大家全都就默不作聲,閉口不談,就連我的豬仔也沉默不語,雖然牠只是不會說話的絨毛玩偶,但此刻我的確感知不到牠。
我伸手探到了背在後背的雙肩包上,驚恐地發現豬仔居然丟了!
自從屬豬的我出生以來,每年生日,媽咪都會送我一份豬有關的禮物,而這隻絨毛豬仔於我而言意義尤其重大。因為這是我出生那天,媽咪給我的第一份豬禮物,二十年來牠始終伴隨著我,我把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了牠,牠是我最心愛的玩偶,我怎麼可以弄丟牠呢?
於是我趁溫嵐女士不注意就悄悄脫隊,沿著花園小徑試圖原路返回尋找豬仔的下落,可牠是在哪裡被弄丟的呢?
我撥開草叢,借著充足的陽光俯身找尋,照理說通體粉色的豬仔在綠油油的草坪中應該非常醒目顯眼,但我並未發現牠。
「嘿,恩地,妳是在找這個嗎?」
當那個熟悉的聲音落在我的耳畔時,我抬眼一看,竟然是他正沖我微笑,伸出戴黑色皮手套的大掌將豬仔遞給我。
「王子殿下……」我站起身,怔怔地注視著他,蠕動著嘴唇低喃著。
你怎麼會在這裡,又怎麼會撿到我的豬仔?我的心頭納悶著。卻在直面他的這一刻,腦海中又一片空白。
面前的他頂著一頭乾淨俐落的黑髮,穿一身墨綠色的軍裝,
踏著一雙黑色軍靴,平駁領單排扣,面料挺括,顯得格外精神。
他的腰際束著寬幅的黑色皮帶,而掛槍的窄幅武裝帶則從他的右肩斜拉下束於皮帶,氣勢威武,像是個剛剛把豬仔從危難中營救出來的戰士,真是令人情不自禁怦然心動。
這下,我從他手中一下奪回了這幼稚的豬仔,趕忙胡亂地塞進包裡。
此刻,我猜在王子心底說不定在再度反語嘲諷我「好成熟的品味啊」之類的話,可莫名地一和他的目光碰上,那柔和的眸光卻比午後的和煦日光還要暖意融融。
「恩地,早上即時通訊妳不在線,我打妳手機,妳卻已經關機了。怎麼回事?」
「手機壞了,拿去修了。」
「那現在妳可以親口告訴我嗎?為什麼昨天在我給妳的禮品卡上妳會寫那樣的心願?」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攥緊衣角,垂下了頭,心頭的千言萬語一時卻不知如何開口。
忽然,不遠處傳來溫嵐女士的聲音打斷了我們,「恩地呢?有誰看到恩地了嗎?她怎麼擅自脫隊了?」
我循聲回望,來不及回答王子就打算轉身回隊。
未料他一下拽住我的臂膀,像把鉗子一樣牢牢地鉗住了我的手臂,說道:「那我們晚些時候再聊,畢竟妳總得告訴我原因吧?」
這時,我們清楚地聽到溫嵐女士又在跟佳麗們説:「記住皇宮內的禁地佳麗們都不可擅自闖入!」
隨即她似乎在命令皇家侍衛説:「現在趕快把掉隊的恩地小姐找到!」
聽聞侍衛要來尋人,此地不宜久留,我緊張地想要扭頭就走,可王子卻還是氣定神閑地一手拽住我的胳膊不放,說著:「記得晚些時候,我會好好找妳聊聊禮品卡的事。不過既然今天你的手機壞掉,電話和即時通訊都不通,乾脆我就跟妳約定這個動作作為私下找妳面談的暗號,怎麼樣?」
只見此刻,王子伸出另一手展開修長手指,用雙指指腹摩挲著自己的鼻頭對我説:「記得到時候我對妳做這個動作時,就是在告訴妳,我們私下談談,好嗎?」
我困惑地望著他,問道:「這算什麼動作嘛?」
「豬鼻子。」王子居然一本正經,滿臉肅穆地說道。他給這個尋常至極的摸鼻動作取名,儼然像是在給秘密的軍事行動命名一樣,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當我做『豬鼻子』的時候,我們就單獨聊聊,答應我。」
此刻他的眼中滿是難以琢磨的曖昧,透著憐愛和不捨,我難以回絕,點點頭,答應了「豬鼻子」之約。
他終於輕輕鬆開手,而我心慌意亂地掙脫他,轉頭就跑掉了。
明明只有區區幾十米的短暫跑程,我就立刻回隊了,可卻感覺像是跑了足有上千米般氣喘吁吁,從那噗通亂跳的心境中久久不能恢復。
我的思緒仍在刚才和王子邂逅的花園中,而佳麗們也個個漫不經心的樣子。
「好了,現在大家都請重新振作精神,集中精力朝右看!」溫嵐女士為緩和氣氛,精神抖擻地鼓動大家,可所有人都輕瞥了一眼那近乎淹沒於綠蔭中的白色屋頂,卻都提不起任何興趣。
「各位佳麗,妳們知道這幢白屋頂的別墅是做什麼的嗎?」
大家鴉雀無聲,有的在遠望別處,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輕聲聊天,無人回應溫嵐女士。
這幢別墅有點像選妃專家組辦公室,又有點像皇家美術館,總之必定是個可以走馬觀花,一帶而過的景點。
她雖然很想調動大家的積極性,但無奈所有佳麗都沒有任何興致,而現在的我滿腦子也都只有「豬鼻子」。
這下,溫嵐女士揚起輕快的語調,對散漫走神的我們鄭重介紹說:「這裡就是方淩天王子殿下的寢宮哦。」
突然間,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沉寂的隊伍爆發出了一陣尖叫。
「什麼!寢宮?溫嵐女士,您説什麼?」
「請再説一邊!王子的寢宮嗎?」
「這裡就是王子殿下的寢宮?天啊!」
刹那間,原本心不在焉的眾佳麗們全都一下子回過神來,目光全都聚精會神地凝聚在了這幢宅邸上。
「看來各位佳麗都對此地心馳神往呢!」溫嵐女士終於重獲關注,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她介紹説,「王子殿下從小就在這座房子里生活長大哦。」
「那我們現在就進去參觀嘍?」
「不,這個景點只是走馬觀花,一帶而過的景點而已。」溫嵐女士的話惹來眾佳麗不滿。
「那怎麼行?這才是方宮觀光最核心,最重要的景點啊!」
「可是王子殿下的寢宮戒備森嚴,二十四小時都有皇宮侍衛駐守,他非常在意自己的私密空間,從來不喜歡別人打擾,就連國王,皇后和他的哥哥姐姐都從不輕易造訪。屋後的花園也請大家絕對不要私自闖入,否則定會被王子的侍衛趕出來。對了,目前為止,據我所知,王子殿下還從未帶任何女孩子進入過寢宮呢!」
這下,耳畔淨是環繞著佳麗們嘰嘰喳喳議論方淩天王子的聲音。就在這時,說王子,王子就到。他居然就真的從房子里走了出來,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佳麗們自然全都尖叫起來。
身著西服的王子不好意思地笑著,伸出食指示意大家不要吵鬧,於是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嘈雜的女孩們立刻安靜下來,他那模樣性感極了。
溫嵐女士告訴我們説:「王子刚才從軍校趕回來,我看時間五點鐘差不多,所以就擅自做主把各位佳麗帶到您的宅邸門口,一起歡迎你回來。」
「謝謝妳們。」他說道,「本來我是打算換件衣服準時出門的,但是刚才在花園裡遇到了一隻小野豬,所以磨蹭了些時間。」
「野豬?」「小野豬?」「王子的宅邸里有野豬?」佳麗們七嘴八舌地好奇問道。
「哦?我也是初次聽說王子的花園裡闖入野豬啊。」溫嵐女士擔憂地說道。
難道王子現在那直勾勾的目光是在暗示我,我就是那隻闖入的野豬嗎?我漲紅著臉,將包裡的小豬仔塞得更深了。
隨後佳麗們被王子問及是否收到禮物,今天玩得開心嗎之類。
「大家不用擔心哦。餘下所有佳麗們的禮物我也都已經準備好了。」王子笑言道,「各位,敬請期待吧!」
這時,他的目光注視著我,忽而讓我再度心慌意亂。
那麼我的禮物,王子也準備好了吧?
莫名地寬慰和憂傷絞纏著湧入了我的心頭。
在王子的宅邸前,王子說道:「那麼溫嵐女士,今天辛苦妳了,下面就由我帶大家繼續參觀方宮。」
女孩們全都精神百倍,熱血沸騰,熱切地與王子搭話,而我甚至都不敢直視王子的雙眸,只怕會惹他生氣。
「接下來,我打算帶各位去參觀皇家軍事博物館,等參觀完後,我們再一同去回迎賓館吃晚餐。不過我又有點擔心妳們會不會對軍事博物館完全沒興趣呢?」
正相反,所有女孩都對毫無興趣的軍事博物館興致高漲。
踏入氣勢恢宏的館內,只見展櫃上陳列著第三次世界大戰電子戰中所啟用的各種干擾敵方訊號,破壞敵方網路的電子設備。
王子殿下熱心地給我們介紹不同武器的研發歷史,性能和特性,以及在戰場的實踐應用。
我實在難以想像,每個女孩包括我在內,此時此刻居然都在聚精會神地聆聽他,儘管我們其實完全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那些複杂深奧的軍事術語,那些信手拈來的戰爭史實,只要出自他之口,就瞬間好似變成了令人陶醉的甜言蜜語,令人著迷。
我隔著數層人牆遙望著他,不經意間,他的目光和我交匯,我慌亂地收起視線,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他是這般英俊瀟灑,才智非凡。
有那麼一瞬間,我有些懊悔心想自己昨晚怎麼能下狠心寫下那樣的心願呢?
當列隊的皇宮侍衛從博物館外齊步走過時,透過落地窗能看到行進的侍衛們,他們全都頭戴高聳毛絨的熊皮帽,上身著猩紅色絨布金色紐扣的修身軍衣,下身著黑色長褲。
恍惚間,我竟錯覺看到了承勛哥的身影。我晃晃腦袋,想要將那虛像搖碎,可那背影的確與他有幾分神似。
我一扭頭發現王子正直勾勾地注視著我,隨即也順著我刚才目光遠望所及的方向望去。而後,他意味深長地輕瞥了我一眼,而我實在琢磨不透這眼神的意味。
當我們走出軍事博物館,踏在廣場上時,已是傍晚時分,夕陽斜下。
只見廣場上有尊高聳至天際的白色錐形石柱上窄下寬,被落日映照得緋紅。
趁著在廣場等待接駁車的間隙,佳麗們都爭先恐後地舉起自拍杆與王子在石碑前紀念合影。尤其是那幾位已經獲得王子貼心送禮的佳麗更是迫不及待投懷送抱,這場面一度令王子殿下無所適從。
延智妍仰頭觀察石碑,好奇地問道:「尊敬的王子殿下,請問這座做成陰莖形狀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王子顯得頗為尷尬,臉紅地解釋說:「呃,這其實是悼念烈士的和平紀念碑。」
「喔,原來如此,我還以為這是你的後宮地標。你看,春心盪漾的少女們都在瞻仰你的陰莖。」
「謝謝你,智妍。」王子紳士地回應道:「妳賦予了這座和平紀念碑全新的含義。不過聽妳這麼一説,躺在地下的烈士們都會死不瞑目的。」
「不客氣。」
這下,女孩們的視線全都立刻彙聚在了智妍身上,對她投來厭惡的眼神。
突然,延智妍又高舉手機指著這座崛起的雞雞追問道:「喔,對了,王子殿下,為什麼當我發帖説『王子是個變態的露天陽具暴露狂』時,我的積木手機總會提示我輸入的內容包含敏感詞無法發送呢?」
王子似乎並未感到冒犯,聳聳肩,答道:「呃,事實上,敏感詞庫並非由我設定,既然妳已經提出異議,寫在了昨晚的禮品卡上,現在我會立刻再度跟選妃工作組協調,讓他們取消所有關鍵字,允許發表任何針對我的負面言論,可以嗎?」
智妍點點頭,她的禮物也算收到了。
當我們乘坐接駁車回到迎賓館時,門口正停著一輛嶄新的嫩黃色小型電動汽車立刻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塔希拉!」王子突然喊住了她的名字,原本隨著我們的人流進入館內的她,聽見王子的叫喚,她猛一回頭,王子就將這輛車的車鑰匙拋給了她。
機敏的塔希拉穩當地接住車鑰匙,驚喜不已,這正是她昨晚在禮品卡上填寫的希望用於考古研究的代步小汽車,現在也美夢成真。
當我們一行在迎賓館的餐廳等待上菜期間,大家透過落地玻璃窗見到夜色下的泳池里魚群遊弋,眼睛一看才認出夾雜在遊魚中的候選佳麗鱘紫。
身著橙色抹胸的她,在冰寒的水面里飄逸著髮絲,擺動著閃耀亮橘色鱗片的美人魚尾,不畏嚴寒,嫵媚多姿,暢遊不息。泳池就像一幅空白畫卷,而扮成鯉魚在池內遨遊的鱘紫就像是從一幅靈動的遊魚戲水的水墨畫中跳脫而出的魚兒,絕妙極了。
「妳們知道嗎?聽說鱘紫填寫的禮物是我們所有人中要價最高最奢侈的!」尹昭熙是我們中消息最靈通的,她有播報資訊的職業病,藏不住秘密總喜歡公開播送。
她注視著正在泳池內冰泳的鱘紫,跟我們説道:「鱘紫居然要了一艘價值整整九百萬方幣的超豪華遊艇!而刚才塔希拉要的那輛節能車才不過五萬塊。鱘紫這麼鯊魚嘴大開也太不知分寸了,不過聽說王子還是給她買了那遊艇,所以她現在才這麼積極地回禮呢!」這話語裡透著一股酸味。
大家在餐廳入座,邊欣賞鱘紫的誘人表演,邊低聲議論紛紛。
水紋的波光粼粼籠罩著整個餐廳,四人管弦樂組正在演奏夜曲,更烘托著羅曼蒂克的氛圍,儘管這是一場我們和王子的集體約會。
這時,小提琴手走到了芬妮那桌前做特別演奏,精湛的演奏技巧,流暢悅耳的音符讓芬妮陶醉。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成為你的小提琴老師了。」王子說道,「既然妳在禮品卡上寫說想學小提琴,那就要一把好琴才對。」說著將全新的小提琴送給了她。
只見文靜內向的芬妮淚光盈盈,不善言辭的她躬身感激。
王子抬眼間,我一不小心目光又跟他撞上。事實上,我一直都在等他發出「豬鼻子」的暗號,可他並沒有給我做出任何舉動。
我暗中觀察著王子,他又相繼與幾位佳麗碰面,回應了她們的禮品卡。
他應允了黃冠填寫的心願,承諾在她下部電影拍攝時將會客串。
他也答應了白屹在禮品卡中的懇求,説將說服國王給予她的外祖父,即因政治罪而入獄的前石城市長特赦。
在我們用餐時,宮廷侍者禮貌地遞上了包括各種主食和紅酒在內的紙質菜單,可侍者遞給名叫朋潔的候選佳麗時,朋潔的紙質「菜單」看上去卻明顯不同與我們的。
湊近一看,才知道那竟是一份購房契約書。
原來昨日朋潔在禮品卡上填寫的是想要一套供爸媽和雙胞胎妹妹居住的價值六十萬左右的小公寓,所以王子即刻在她們家所在的城市選購了一套。
我的心頭猛烈地咯噔一下,這麼多佳麗都在利用這次難得的「索禮」機會為家人,為自己某利益,倘若被媽咪知道昨晚我在禮品卡上所寫的內容,她該多麼心碎失望。
我也想讓媽咪住上好房子,過上好生活,但並不是用這種向王子索求的方式。
眼下,王子正走到佳麗艾蒲跟前笑著問她今天怎麼沒帶那個隨身的家用機器人出來?
而因為艾蒲在禮品卡上填寫的是「請選我做王妃吧」,所以王子遺憾地告訴艾蒲,她的禮品卡已作廢。
魚尾搖曳,樂聲流淌,在這光影交錯間,費歐娜手持盛著紅葡萄酒的酒杯,遞給了王子,與他碰杯對飲。
今晚的費歐娜微醉,臉頰上映出一抹淡粉。
「王子殿下,你看到了吧?我的心願就是跟你喝一杯,好好聊一聊。」
王子輕啜一口。
「我一直都想問你為什麼要選恩地進來呢?她是我家傭人的女兒,我再瞭解她不過。她報名時穿的裙子還是我的呢!」
費歐娜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即刻變得顫顫巍巍。
「恩地她啊,就像不同產區葡萄混釀出來的日常佐餐酒,廉價又大眾。而我不同,我是在風和日麗的最好年份里,在最佳產區用頂級葡萄精心發酵釀製的頂級紅酒!」
費歐娜有些站不穩了,她舉著空杯在王子面前搖晃,雙眸失焦,滿臉通紅,歪歪倒倒,王子扶住了她。
她卻伸出那塗著紅酒色指甲的食指惱火地戳著王子的胸膛,帶著滿腔醉意質問道:「恩地居然還能進決賽,這一定是王子你喝醉後的決定!」
王子讓侍者扶住她去休息,才將費歐娜安頓下來,他一轉身,視線與我們一道就落在了剛出水上岸的鱘紫身上。
她披散著濕漉漉的頭髮,展露著迷人而傲嬌的微笑,褪去了魚尾,宛若變身為人的人魚公主,緩緩地走近王子。
「鱘紫,妳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我從沒見過這麼精彩的美人魚表演!」王子盛讚著,將一份文件遞給了她,「這是遊艇的提貨單。」
她捂住嘴不可思議地驚喜低呼,鄭重地收下了這昂貴無比的遊艇。
當下她雖遭到國民口誅筆伐,卻不以為然。
可是,做美人魚表演的鱘紫為什麼非要這艘價值九百萬的遊艇呢?
未料爆料從我們即時通訊的內部群組裡一下擴散到了網路上。有知情者説鱘紫所在的水族館CEO白鯊愛上了名叫水鰱的新晉表演者,甚至送給其一艘超豪華遊艇,由此引發了資深表演者鱘紫的極度妒忌,她問王子索禮或許是彌补心理失衡之舉。
而現在的鱘紫早已擺脱失意,僅有無盡得意。
此刻,鱘紫將背在身後的手拿出,她手持一張我們從未見過的魚群圖案的玫瑰金邊方卡,面對我們和攝影鏡頭招搖显擺。
「刚才游水時在水池底發現的。這是決賽以來被發現的第一張約會卡,這張卡屬於我。」
她的字裡行間都在暗中訴說著那股不言而喻的優越感和佔有欲:這卡屬於我,王子也將屬於我。
於是,鱘紫嫵媚地沖著王子微笑,當著眾人的面,高調地邀請王子說:「那麼王子殿下,我們的初次約會就約在遊艇上怎麼樣?」
王子笑臉盈盈,雖然沒直接回答,卻似乎是答應她了。那樣的話,鱘紫將會成為第一個能跟王子約會的幸運女孩。
王子繼而轉過身,面對我們所有入圍決賽的二十三個女孩說道:「各位佳麗,我很樂意能送給妳們禮物,也衷心地希望妳們能為收到的禮物感到開心。」
可他話音剛落,我就聽見有幾個觀察敏銳的女孩在輕聲議論說:「恩地不是還沒拿到禮物嘛!」
我的心頭一沉,的確到現在王子既沒送我禮物,也還沒發起「豬鼻子」暗號。
可王子並未理會,繼續道:「同時我也很遺憾,今晚我必須按照規則送走一名女孩。」
此言一出,即刻在我們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對於即刻將要到來,毫無預警的首次淘汰,女孩們個個都顯得神色緊張,聯想到昨日索禮和今日出局間的密切關係,每個人都不得不開始掂量自己索要的禮物價值是否過分昂貴,索禮初衷是否太過膚淺世俗,以至於將被王子淘汰。
會是鯊魚大開口的鱘紫嗎?網路上已聚集十萬國民留言聲討拜金的她出局。會是要房要車的朋潔或塔希拉嗎?她們倆的索禮也引發國民不小的爭議。
不,妳們這些無謂的顧慮全都是多餘的。
此刻的我緊緊攥住拳頭,默不作聲。
因為我可以確定無疑地知道王子殿下即將淘汰的佳麗不是別人,就是我。
在二十三位佳麗中,到目前為止還未收到禮物的人只有我,只剩我。而我可以篤定地説王子準備的最後一份禮物就是離別,給我的離別。
因為昨晚,我在禮品卡上填寫的就是:請王子立刻淘汰我。
這是我在深思熟慮後所作出的決定,因為我既沒有資格留下,也有充分的理由離開。
所以,淘汰我吧,王子殿下。
於是這時,王子殿下拿出了首張感謝卡,對於這張被稱為感謝卡的淘汰卡片,佳麗們個個都神情恐慌,避之不及。
「鱘紫,妳的表演很出彩,很迷人,我説過這是我所見過的最出彩的美人魚表演,妳值得被鼓勵。」王子走向鱘紫,説道,「關於禮物卡的事引起了不少非議,但我想告訴各位,不論是鱘紫還是填寫其他高價禮物的佳麗都沒有觸犯任何規則。我給各位的禮物卡本來就沒有任何設限,她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只是鱘紫,這艘遊艇只適合航海,但方宮里只有小池塘。我想那是因為妳寧可做大海里的小魚,也不要做小池塘裡的大魚。所以祝福妳,美人魚小姐,期望妳能搭乘這艘遊艇遠航,乘風破浪,勇往直前!」
於是,王子走到鱘紫面前,將這張感謝卡遞給了她。
很遺憾,無論約會卡還是感謝卡,鱘紫雖都是第一個得到,但兩者相抵,約會被取消,眾佳麗唏噓不已。
鱘紫雖覺得難堪,卻故作鎮定,強顏歡笑。
而我則吃驚地盯著王子,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我以為該是我被刷下呢,怎麼會不是我呢?
隨著眾佳麗議論紛紛,閒言碎語,鱘紫再也扛不住作為首個被淘汰的佳麗的壓力,淚流滿面地落寞離去。
看著她難過離去的背影,我本以為那該是我的背影。
甚至我連對媽咪解釋的說辭都準備好了,本來打算對媽咪謊稱填寫的禮物卡作廢。
而現在我的那張禮物卡,王子還未給我兌現呢。

第三章 豬鼻子
在鱘紫離去後引發的這片混亂中,王子悄然與我對視,伸手觸摸著鼻頭。這個不經意間的小動作,看似像是在緩解尷尬,而他的目光卻直勾勾地注視著我,在暗示我:現在我們私下聊聊吧。
事實上從約定暗號開始,我就一直在等待著他發出「豬鼻子」訊號。他的每一個動作,或是觸碰下巴,或是輕捏耳朵,都會讓我緊張地試想是否下個動作他就會做「豬鼻子」了。我過分關注著他手部的動作,生怕錯過他的暗號。
然而,此時此刻,當他真的發起了「豬鼻子」私聊訊號時,我卻惶恐不安,不知如何回應。於是我轉身逃開人群,回望身後,發現他也即刻追了上來,我生怕他人察覺,想要保持距離,而身後他的步伐卻緊追不捨。
伴隨著我們倆一前一後急促的腳步聲,我能清晰地聽到鱘紫在佳麗們的陪同下準備上樓整理行李離開的聲響,耳聞馬上她們就要走到這裡,若是被撞見我和王子同行就麻煩了。
就在我瞻前顧後時,王子闊步上前,一下抓住我的手,拽著我,隨即拐入了餐廳旁的狹窄廊道。
當佳麗們的聲音越來越逼近,情急之下,我們推開了廊道身側寄存室的門,趕忙就近躲藏進來。
我們倆並排貼在門背上,在這漆黑陰森的屋內,我不由自主地緊貼在他身旁,感知著他的體溫,害怕被這陰冷的黑暗吞噬。我甚至越發抓緊他的手,只怕一鬆開他,就會被吸入這可怕的暗黑之中。
「妳怕黑?」他輕聲問道。
「噓——」我可不願被他看扁,故作鎮定地壓低聲音,強勢命令他,「別說話!」
他一下聽出了我的逞強,憐愛地輕笑一聲,愈發加重力道地攥緊了我的手,縱使握出了手汗都沒放開。
而我另一隻手則在一個勁地在墻面上摸索,試圖找尋電燈開關,因為我昨晚就來過這間寄存室,寄存了一隻行李箱,所以並不陌生。
在這靜謐沉寂的片刻時光,我們清晰地聆聽到了彼此的呼吸聲,與對方的氣息交融,而此刻他是否也像我一樣心頭正怦怦直跳呢?
當佳麗們的那陣腳步聲和說話聲終於由遠及近,之後又從我們頭頂掠過遠去,我們倆這才鬆了一口氣,覺得終於可以「重見光明」,可我摸索許久,居然還未找到開關。
這下,身旁的他就挪動身子,緊挨著我,沿著我伸出臂膀的方向也伸出了長臂,一下就找到開關按下了。
瞬間,這間狹長逼仄的寄存室被照亮。
我扭頭一看,電燈開關距離我的指尖還有一大截呢,難怪我沒按到。而此刻我們從原本的並排靠攏,變成了面對面相貼,情境著實尷尬,我們害臊地分開,目光環視寄存室的儲物櫃,以免碰觸到對方的眼神再度緊張,可轉移注意力也不見得能消解這私下密會的尷尬。
如今幾乎被棄用的寄存室空空蕩蕩,在過去這裡通常是隔壁宴會餐廳舉辦宴席時,賓客們寄存禮帽,手套或手提箱之類不便攜帶進入宴會廳的地方,而現在寄存室內被隔斷成一個個格子的儲物架上全都空無一物,所以眼下放在最下層架子上的那隻行李箱就顯得格外顯眼奪目。
察覺王子的視線落到了那隻箱子上,我趕忙走上前去,轉身用身子擋住了那隻行李箱。
「妳真的打算離開?」王子終究還是發現了,他輕喃著,「居然連行李都打包收拾好了。」
他的語氣難掩失落,直勾勾地注視著我那拉桿上扣著粉色豬仔的箱子。
隨後,王子走到我身旁,臀部擱在這邊稍低些的矮架上坐下,伸展著兩條大長腿,只有這樣,坐姿的他高大的身軀才和站立的我齊平,這使得氣氛沒有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更多的是平易近人的親切感。
他垂下手臂,張開大掌,扣住了原本我擋住的行李箱,將箱子挪到了自己跟前按住,另一隻手則伸出長指輕捏著行李箱上的豬仔,他像是扣押住我的行李,劫持豬仔作為人質不給我放行一樣。
王子質問我說:「說說看吧,恩地,為什麼禮物卡上妳非要寫讓我送走妳?」
我垂下頭,雙手不安地卷纏著衣角摩挲,不敢看他的雙眼,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低喃著回應他說:「因為我並沒有資格再留下,王子殿下。」
「為什麼?」他轉過頭來注視著我,迫不及待要聽我的解釋。
「王子殿下,昨晚我之所以在禮物卡上那樣填是因為我不想讓我的貪心得逞,其實原本我是打算問你要一個特別貴的東西當做禮物,但是終究覺得不能這麼厚顏無恥,毫無自尊地對你提出任何得寸進尺的要求了,畢竟在方宮里,你已經給我免費供吃供住,對我夠好了。所以真的很對不起,居然對你有過那麼貪心的念想。」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邊跟他說話,冰冷的手指也相互絞纏著無法緩釋顫抖,我暗自固執地認為這只是因為寄存室沒開暖氣因為寒冷導致的,而真正讓我緊張的是他。
「實話說,我對王子殿下感到非常內疚。其實我是因為家裡缺錢,為了選妃津貼才報名參加的,結果莫名其妙就入圍了。如果我留下,那肯定只是因為這裡衣食無憂的生活,因為你的錢而留下,這樣的我根本就不配成為候選王妃。」
未料王子揚起嘴角輕笑一聲,輕快地反駁道:「被妳說的好像其他佳麗就不是為了我的錢留下一樣,難道其他女孩就真的不為錢,真的不為富有的生活而參加選妃嗎?」他轉而抬起手,輕捋起我垂在耳畔的髮絲,為我別在耳後,「所以別再胡思亂想了,恩地,留下吧,留在我身邊,雖然現在是為了錢,但說不定以後也會真心喜歡上我呢?」
我原本以為王子該暴跳如雷,憤慨斥責我膚淺拜金,未料他竟會用這番溫柔話語回應我,他的寬容豁達反而讓我的負罪感更加重了。
我攥緊拳頭,搖搖頭,固執地告訴他:「王子殿下,我既沒有留在方宮的資格,而且也有離開方宮的理由。實不相瞞,其實我一直都有喜歡的人,本來參加選妃進宮就不是我自己的意願,而是為了不讓媽咪傷心才勉強參加的。」
此刻,我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了承勛哥的臉孔,我愧疚地向王子坦言道:「報名時就覺得很對不起他,但不報名又覺得對不起媽咪,現在入宮後,又覺得非常對不起你,因為辜負了王子的善待。」
我伸手輕撫著被拽在王子掌中的豬仔,不經意間冰涼的指尖和王子溫熱的手指輕觸,我即刻縮回手,難過地告訴他:「對不起啊,王子殿下,現在的我處境跟豬仔沒什麼兩樣,我們倆都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他聽了揚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原本沉悶的氣氛好似有些緩和,其實卻更加緊張了。
我心驚膽戰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其實入宮後每天我的心頭都很糾結,我不是沒想過主動放棄選妃,退出決賽。但如果那樣的話,我的媽咪就會知道我的心里必定還牽掛著那個人,所以才無心討好王子,那樣媽咪會傷透心,更加不會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了。所以,我只好在禮物卡上寫上『請求王子淘汰我』那種厚臉皮的話,雖然我也覺得很失禮,很自以為是,但我得通過你才能離開,真的很抱歉。」
我向他鞠躬致歉。
王子沉默片刻,轉而開口問我說:「恩地,妳喜歡的那個人,他是怎樣的人?」
一提起承勛哥,我的話匣子就即刻打開了,不知分寸地開始滔滔不絕地向王子說起了從小到大承勛哥的各種英勇事跡。莫名地王子竟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聽得入神,那應該是一副「我倒是想知道他到底那點好」的表情。
對承勛哥的想念一下匯聚成了千言萬語從我的口中娓娓道來:「當然啦,我的心上人是沒法像堆金積玉的王子殿下你一樣,要什麼就給什麼,揮金如土慷慨地送給每個女孩昂貴奢侈的禮物。但是他送給我的每一樣小禮物,不管是地攤上的髮夾,二手書屋的字典還是用免費券換到的芝士蛋糕,都是他省吃儉用,打工掙來的錢換來的,所以我無比珍惜,它們在我眼裡每樣都價值連城,遠超過王子給佳麗們的厚禮。即使人們覺得一文不值,但對我而言通通都是無價之寶。」
我心想著:我絕不會用這張一夜之間王子就能實現任何昂貴心願的輕薄的禮物卡,去貶低,去挫傷,去打擊那個我心愛的承勛哥決意花十年或更久時間去打拼爭取的厚重誠意和努力。
我永遠也不會真正去填王子的禮物卡,因我絕不要承勛哥去承受那種難堪的「你買不起」的巨大壓力。
我永遠也不會真正去填王子的禮物卡,因為我想對王子說:我的心,你也買不到。
而此刻,王子好似能讀懂我的心一般,他怔怔地注視著我,感知到了承勛哥在我心間舉足輕重的地位。
「這麼說來,恩地是要退出選妃後和他結婚嗎?」王子試探道。
我注意到他的身子不自然地稍稍挪動,好似對我將要脫口而出的回答有些不安,而他避開我的眼神,像是抗拒聆聽我的回答,但同時他按住我行李箱的大掌卻在不經意間扣得更蠻力了。
王子的問題一下觸及了我的痛處,我根本沒法回答他,突然間悲涼的情緒湧上,我哽咽地說不出話來,隨後就按捺不住心頭積鬱的委屈,嗚嗚地哭了起來。
「怎麼了,恩地?」他大驚失色,關切地詢問,面對突然哭泣的我,他顯得相當不知所措,「妳怎麼了?怎麼突然哭了?」
我試圖剋制自己的情緒,可還是無法自控地淚流滿面。王子輕拍我的後背,安慰著我。
於是,我邊抽泣,邊向他傾訴:「選妃筆試成績出來那天,我去兵營看望他,但是卻看到他在和一個護士接吻,我的心都碎了,丟下東西就逃了回來……」說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
王子伸手試圖替我抹去淚水,我害羞地側過臉迴避他,自己用手背抹掉了淚珠。可剛抹去一把淚珠,即刻湧出的淚水又濕了眼眶。
王子面對難過啜泣的我,著實無可奈何,他心疼又惱火地問我説:「既然那個人讓妳這麼傷心,這麼難過,還把妳弄哭,為什麼妳還要離開方宮去找他呢?」
我吸了吸鼻子,邊抽泣邊回答他:「我也很想問問他是不是已經移情別戀,愛上了那位護士,但後來我就一直沒能聯繫上他,直到來方宮那天,我在機場送行的人群中看到了他默默地站在那裡。我才發現他的臉上竟然還有傷。他受傷了,可我不知道他傷到哪裡了,怎麼受傷的,傷的重不重,我實在太擔心他了。可在方宮裡,別說給他打電話了,就連把他的號碼添加為新的聯絡人都不行!」
「所以你急著離開方宮,就是為了確認他的安全,瞭解他的傷情?」
我點點頭,但此刻如鯁在喉,難受地說不出話來。
「如果妳真的那麼擔心他,不如就打個電話跟他聯絡一下,親自確認看看他要不要緊,那樣妳就會安心吧。」
王子說著,居然從他的西服口袋裡掏出了他的那部黑色手機,遞到了我面前,「我的手機在方宮內並沒有被設置任何封鎖,妳可以打任何人的電話。」
我吃了一驚,猶豫著卻不敢貿然從他手中接過手機。
想來這樣未免太失禮了,參加王子選妃的我,居然還要在王子面前,用他的手機直接打電話給別的男人。這樣的話,豈不是對兩個男人都很不尊重?這樣既不尊重他人,也顯得不自重。
「好啦,別顧慮那麼多了,打打看吧。」
在王子勸說下,我顫抖地伸出手從他的掌中接過了這部闊屏的專屬手機。
對我來說,他的手機實在是又大又沉,我雙手托住厚重的機身,用拇指點開了螢幕,在撥號鍵盤上開始輸入承勛哥的手機號。
然而,我才輸入開頭的幾個數字,承勛哥完整的手機號居然就通過自動聯想功能赫然顯示在了螢幕上,而這串號碼旁清清楚楚地顯示著聯絡人姓名:成承勛。
我不可思議地定睛再仔細看,真的沒有看錯!
這下,我止不住雙手顫抖,緊緊攥住他的手機捂在懷中,生怕不緊緊壓住我的心臟,此刻這顆劇烈過速跳動的心臟就會從我的喉嚨湧出。
可是,王子殿下怎麼會在手機里儲存了承勛哥的手機號碼呢?難道說他認識承勛哥,還是說他知道我喜歡承勛哥的事呢?我的心慌亂地狂跳起來。
「怎麼了?」王子看過神情怪異,納悶問道,我揣摩著他的表情,覺得他並不知情。
「算了,我還是不打了。」於是,我刪除了剛輸入的幾個數字,承勛哥的名字也隨之消失了。
「怎麼不打了?」
雖然很想問問王子,可我擔心若是供出了承勛哥的名字,說不定原本不知情的王子反而會知道實情,萬一針對承勛哥或是刁難承勛哥,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該怎麼辦呢?
於是,我只好咽下秘密,敷衍搪塞他說:「拿王子的手機問他到時候肯定會講不清楚,還是我見到他的時候親口問他比較好。所以王子殿下還是請求你立刻把我寫在禮物卡上的心願兌現吧。」
他片刻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默不作聲地直勾勾地凝視著我,
而後開口道:「恩地,妳知道嗎?要說禮物,我願意送給妳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答應妳的任何要求,但唯獨妳寫的這張禮品卡不行,絕對不行,說什麼也不行。」
他神情落寞地站起身,而後俯身,大掌扣住了我的雙肩,說道:「因為我要妳留下,恩地,留在我身邊。給我一個機會,試著瞭解我,說不定妳會改變主意,也喜歡上我呢?」
他側過頭,溫熱的嘴唇在我的臉頰上輕柔地印上了一吻,隨即他為我提起了行李箱,重又牽過我,送我上樓。
我既無法抗拒他強勢霸道的禁錮,也無法拒絕他柔情蜜意的挽留,更何況我日思夜想,杳無音信的承勛哥的聯絡方式還莫名存儲在了王子的手機裡。
在痛楚的糾結和不解的困惑中,我只得暫時留下了。

第四章 花園
次日我們全體佳麗再度集合時,已看不到鱘紫的身影。剩下二十二名佳麗的沉默隊伍裡既充斥著失去同伴的感傷,也暗藏對手出局的暗喜,當然還有人人自危的恐懼。
今日行程是品嚐並學習製作宮廷料理,依然是在溫嵐女士的帶領下,我們搭乘接駁車,前往御膳房。
就是做料理這一點倒讓我覺得留在方宮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方宮內擁有設備先進的廚房,優質精良的食材,獨家傳承的烹飪秘方,還有資歷深厚的大廚,能在這精進料理技藝,我倍感期待。
一整個上午,從鮑魚、海參、魚翅為主食材的佛跳牆,到西蘭花、木耳、雞蛋、胡蘿蔔四色食材做成的四喜餃,還有細嫩五花肉配上花雕酒燒制而成的香滷肉……
我們不僅一飽口福,而且還學到了不少烹飪秘法,著實讓我受益匪淺。
而到了下午,御膳房的大廚則指導我們學習製作豬排飯,因為這是王子殿下最愛吃的食物。
「各位佳麗,要認真學習哦!畢竟抓住王子的胃就是抓住王子的心哦!」大廚的一席話戳中了大家的心坎,大家學習熱情高漲。
「那王子會吃我們今天做的豬排飯嗎?」有佳麗問道。
「不,今天各位候選王妃做的豬排飯將會首先帶去給皇家侍衛們吃,這是王子殿下的命令。他希望各位佳麗能意識到將士們的辛苦以及凝聚軍心的重要性。王子說之後他還會詢問士兵們各位佳麗的手藝如何,所以對妳們來說,這是一個慰問將士,爭取軍人階層支持,間接博得王子殿下好感的寶貴機會。」
於是,每位佳麗都開始發揮自己的構思和創意來製作,費歐娜的咖喱炸豬排飯配紅酒,黃冠的剪成心形涂上番茄醬的炸豬排,品唯撒上彩虹棉花糖的豬排飯,當然還有延智妍那炸穿鍋底,焦黑一片的恐怖炸豬排。
當下,佳麗們本來聽著宮廷大廚的講解,探討著烹飪方式,可說著說著,一不小心話題卻又轉到了昨天離開的鱘紫身上。
「王子昨晚遣送時對她說的那番話,實在是對她太客氣了,也算是給她臺階下了。但說實話,她可不是一般貪心,昨天她離開時,還問溫嵐女士説遊艇的後期維護費用怎麼辦。」
「雖然王子出手大方,給她買了一艘遊艇,可是她要去海港提貨還要一筆不小的費用,以後定期保養維修安檢還有各類保險都要高昂的費用,停泊在港口要花錢,聘用船組人員也要花錢,她雖然有遊艇,可未必用得起啊!」
「看看網絡上國民的留言全都在罵她,而且以前她在水族館陷害其他美人魚的那些醜事也都被曝光了!」
「妳們是沒看到她昨晚上飛機的那模樣,像幾天幾夜沒睡一樣臉色慘白,失神落魄的。她本來還得意地以為自己是第一個能跟王子約會的,萬萬沒想到王子第一個送走的就是她!」
「不過在她之後,現在還有誰也找到約會卡了嗎?」
「沒有呢,到處找都沒有。」
「哪有那麼容易找到呢?」
「沒有約會卡的話,可就根本沒法跟王子約會呢!」
我一聽,突然想到了「豬鼻子」,心虛地趕忙埋下頭,專注料理。
此刻,我的操作臺上也準備著豬肉,蔬果等各種食材,製作了大約兩個鐘头,酥香脆嫩的黃金芝士炸豬排出爐後擠上蛋黃醬,配上清新潤口的芝麻粒香糯米飯,還有紫甘藍,黃瓜,胡蘿蔔,小番茄和煮雞蛋若干組成的蔬菜沙拉,再加上一份芙蓉蛋湯,一曡水果沙拉,炸豬排便當就大功告成了。
之後,我們將各自親手製作的豬排飯分成數份盛入盒中,再放入野餐用的竹籃裡,而後提著肉香飄逸的籃子,一同踏出了御膳房,準備分享給正在執勤的皇宮侍衛們吃。
無論是站崗的衛兵,還是巡邏的士兵,個個都英姿颯爽,訓練有素,可他們在執勤中,不允許吃東西。於是,我們站在日光下守候了片刻,等到一換崗,就熱情地把豬排飯遞給辛勞許久,正要休息的士兵們。
這時,正在巡邏的,步伐整齊的單列皇家侍衛從我們面前齊步走過,頭戴黑帽,身著紅衣和黑色長褲的士兵們就像胡桃夾子侍衛木偶那般動作一致。
恍惚間,我好像又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孔,那是承勛哥嗎?還是我的幻覺呢?我提著盛有豬排飯的竹籃小跑著追上前去,卻發現並不是他。
之後,我們二十多位佳麗就站在灑滿日光的林蔭道上,等待著願意品嚐我們手藝的士兵們過來。
不多時,只見王子跟一眾將士同行,數十人浩浩蕩蕩地迎面走來,他們誇讚說老遠就聞到肉香四溢,叫人垂涎三尺。
接著,王子就請陪同他的將士們品嚐評鑒。費歐娜的豬排飯被讚有高級餐廳的口感,黃冠的心形豬排則因外形可愛被一搶而空,就連延智妍的死亡焦黑豬排也有士兵捧場試吃,毫不吝嗇地讚歎説比特種兵的生肉好吃多了。
可就當有士兵走到我跟前要嘗試我的豬排飯時,王子卻將他引導到了我身旁的佳麗面前,請他吃別的女孩做的豬排飯,好像我做的食物非常難吃,難以下嚥一樣,真令人沮喪。
在他幾番暗中阻撓下來,我的豬排飯居然都一直無人問津,還滿滿地盛放在籃子里。
當王子對我們的用心烹飪表示感謝的同時,我抬起頭,遠望著他。注意到此刻的他正不時注視著我,伸手觸碰著自己的鼻頭摩挲著。
他是在對我做「豬鼻子」的暗號嗎?
我專注地凝望著他,的確他正伸出修長手指以指腹不斷觸碰鼻尖,那的確就是「豬鼻子」的私聊暗號。
而當下的場面熱鬧又擁擠,像極了美食節的試吃大會,士兵們正激動地層層圍攏住候選王妃們,請求合影,索要簽名。
趁著這並不引人注目的混亂間隙,王子拉過我的手,倏地就將我拽到了一條小徑。
我嚇得驚魂未定,他卻興奮地從我手中一把奪過竹籃,埋頭聞了聞香氣,而後牽過我的手沿著開滿玫瑰花的幽徑來到了他宅邸的花園。
我一下就認出了這幢浸沒在鬱鬱蔥蔥中,只露出白色屋頂的王子的寢宮,而這花園就是他寢宮的後花園。
我環視花園,高聳的灌木叢樹籬將外界的視線隔斷,這處私密空間讓我忐忑不安,想來溫嵐女士也說過王子並不喜歡他人闖入他的房子探訪。
「恩地,我想跟妳聊聊,不如進屋坐坐?」王子問我時,還緊攥著我的手不放,我慌亂地從他的手心里抽過手。
這時,我的視線落到了午後暖陽籠罩著的修剪整齊如綠毯的草坪,在種類繁多的花木圍攏中有把白色遮陽傘,傘下擺放著純白的鐵藝桌椅。
「外面陽光好,還是坐在花園裡吧!」我伸手指向了這處桌椅,於是他上前將竹籃擱在了桌上,又風度翩翩地拉開了一張椅子讓我入座,他實在是個有教養的紳士。
「屋裡可能更暖和些,雖然剛入春,但外面溫度又不高,妳會不會覺得冷呢?」
「沒有啊,我一點都不覺得冷,就在這裡吧,還是很暖和的。」我違心地說道,話音剛落就不爭氣地因為寒冷打了個噴嚏。
他見我又逞強,撲哧一笑,説著:「不如還是進屋好了。」
「不要。」我斬釘截鐵地回絕,有點戒備他一直叫我進屋。
畢竟,我哪裡敢這麼突兀地跟著他踏進他的房子。我既害臊羞澀,生怕自己在室內舉止失禮。但心頭更是恐懼戒備,想來能夠突然把我單獨拉過來私聊的王子住的說不定就是虎穴狼窩,一旦進去就有去無返了。
王子好似讀懂了我的顧慮,沒有再勉強,而是溫柔地脫下自己的夾克外套裹在了我身上。
他的夾克衫內襯絨毛,已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所以披到我身上的那一瞬間,我就立刻感到那股暖流湧遍全身。
「恩地,妳知道嗎?當時我一看到妳那份特長填著『烹飪和收納』的選妃報名表時,我就喜歡上了你。」
聽著他的話,我頓覺臉頰發燙。
「而且當時妳居然穿著外送員制服來參加面試,那段視頻實話說我看了不下百遍,因為怎麼看都看不膩。」
這下我不僅覺得臉上雙頰滾燙,那股灼熱一下蔓延到了全身。
比起我的神經緊繃,王子看上去倒是愜意放鬆。他打開竹籃,將便當盒捧出後,又掀開便當盒蓋,垂眸欣賞這金燦燦的炸豬排和五顏六色的蔬果一番後,立刻拿起筷子,夾起肉塊,品嚐第一口後隨即就發出一聲驚歎。
「怎麼這麼好吃啊!」他滿足地咀嚼著,情不自禁地讚歎道,「恩地的豬排飯真是太厲害了!」
我害羞地擺擺手,難為情地回應道:「哪有?我只是從小在廚房里跟在媽咪身後幫忙,學了點做菜而已。」
「這麼說來,恩地的好手藝都是媽媽傳授的嘍。」
我用力點點頭,「不過我還做得不夠好。」
「可我覺得妳比御膳房的大廚做得都好吃!」王子的誇讚還真是誇張,讓人承受不起,但隨即他話鋒一轉,告訴我說:「小時候媽媽給我做的最多的就是豬排飯,而妳做的真的就跟我媽媽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大吃一驚,想像著那位侍從成群,貴為皇后的母親竟然也會像普通家庭的母親一樣在廚房給孩子做飯,不禁好奇地追問道:「難道皇后殿下也會親自下廚做豬排飯嗎?」
王子埋頭又吞咽了幾口,搖頭否定道:「不,皇后她信佛吃素不殺生,當然也不會做豬排飯。我説的媽媽不是皇后,是我的親生母親。」
「啊?」我震驚不已,「皇后殿下不是你的親媽?」
他點點頭,繼續埋頭狼吞虎嚥。
此刻的我也不知該繼續說些什麼才好,繼續挖他的身世隱私似乎失禮不妥,慰藉同情又好像不合時宜。
我想了想,試圖緩和氣氛,於是說道:「難怪當時我還納悶説為什麼你跟你的哥哥姐姐名字不排名,他們好像取名叫『東南西北』之類的。」
他接過我的話回應道:「對,我那兩個哥哥分別叫方駿東,方雅南,姐姐叫方達西。」
「而王子殿下你的名字卻是方凌天。」我到底還是好奇地脫口而出,「這是為什麼呢?」
這時,他懸停住了手中的筷子,直勾勾地注視著我,並無絲毫遮遮掩掩,坦蕩直率地告訴我説:「因為我是國王的私生子,和那些哥哥姐姐同父異母。生母在我十歲時過世後,父王把我帶入了皇室。」
他垂頭嚼著飯菜,低喃著:「我非常想念我的親生母親,總懷念她給我做的豬排飯的味道。」
我不知道為什麼王子竟然會毫無戒備,對我這個入宮不久,算不上熟識,背景差距懸殊的平民女孩說出他的身世秘密。
此刻,我怔怔地注視著他,王子依然埋頭吃飯,可我微微低頭,就能清楚看到他的眼眶通紅,聽到他的聲音哽咽。
王子當然不會哭哭啼啼地向我訴苦,但他的神情,他的動作,他的沉默都在無聲地向我傾訴著沒有生母陪伴的他在宮中生活的孤寂和不易。
這份深切的痛楚讓沒有生父相伴,同樣在單親家庭成長的我感同身受。
就是這個瞬間,王子吃飯的模樣深深觸動著我,我開始發自內心地無比心疼他。
我原本想著他若是強勢蠻橫地非要把我禁錮在方宮之中,那我必定拼死抵抗,想方設法逃離這裡。
可在這個瞬間,我根本不想逃,不想走,甚至想心甘情願地就這樣留下來,一直陪伴他,安慰他,治癒他。
此刻的我恨不得立刻衝進廚房,代替他的母親再做上一份又一份的豬排飯餵給他吃,讓他吃個飽,吃個夠。
我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他,在我眼中,原本高大的他好像開始慢慢變得幼小,而後坍縮成了一個嬰兒,讓我恨不得即刻將他摟在懷中輕柔愛撫他,搖晃他,親吻他,只要他能不再這麼難過。
似乎是怕我看出他的悲傷,他只顧埋頭大口吞食,不知細嚼慢嚥,嘴角上沾上了醬汁。我竟然本能地伸出手指,觸碰到了他的臉頰輕觸著,而後憐愛地用指腹抹去了他嘴角的醬汁。
「慢點吃,別噎著。」我才叮嚀完,他竟真的一下就噎到了。
我趕忙一手遞過湯,另一手輕拍著他的後背,幇他下嚥消化。他的嘴裡還鼓著飯菜,接過我遞給他的湯水,他就即刻站起身,背轉過身去猛地一口灌下,而後用掌根迅速地抹掉眼睛里的淚珠,生怕被我看到他流淚的樣子。
他背對著我,那魁梧又孤獨的背影透著「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古板觀念。
我猜他正試圖剋制懷念母親時的激動情緒,以免被我看到他在理性強勢的一面之外,還有感性脆弱的這面。
可是,他怎會知道哭泣的他絕不會讓我覺得懦弱,反倒只讓我覺得他愈加真實而親近,讓我覺得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王子,而是個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的活人。
我被他深深地打動著,此刻的我因他的身世也忍不住淚流滿面,縱使在方宮錦衣玉食,我也能斷定沒有母親的他日子不會比沒有父親的我好過多少。
所以此刻我多麼想擁抱你,慰藉你,保護你。
當王子殿下把他的身世秘密毫不避諱地告訴我時,我就感到自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唯一的傾聽者,秘密的守護者,傷痛的治癒者。
這一刻,我好心疼他。
也就在這時,突然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感知到了披在我身上的外套口袋裡一陣猛烈震動,原來是王子擱在口袋的手機響了。
我伸手替他掏出了那厚重的黑色手機,閃動的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來電人姓名。
頓時,我嚇了一大跳,心驚膽戰地注視著手機屏幕上的人名,這震動的機身像是漏電般讓人手心發麻。
因為打電話給王子的人,不是別人,竟然就是承勛哥!
看到他本名「成承勛」的那一瞬間,我想到自己有千言萬語想要對他訴說,有千百個疑問要讓他來解答,我差點就失禮地就要接聽這通電話。
「不打算把手機給我嗎?」直到王子站到我身邊,陷入沉思之中,緊握他手機的我這才慌亂地趕緊把手機遞給了他。
然而,王子從我的掌心拿過本就屬於他的手機的那一刹那,我卻覺得王子好像正把承勛哥從我的心頭硬生生地擄走一樣,我夠不到,奪不回,實在難受極了。
王子接通電話,將手機貼在耳側,我豎耳試圖聆聽那頭承勛哥熟悉的聲音,但傳來的聲響模糊,我根本沒法聽清楚。
可我唯一清楚的是,此刻在這個花園裡,分明有三個人:我,王子還有承勛哥。
只見王子挺直著身子,一手插在褲袋,另一手握著機身,專注聆聽著手機那頭的他。刚才還流露著柔情脆弱的王子,一下子又變回了平日那種硬邦邦的模樣。
而另一頭的承勛哥現在又會是怎樣的模樣呢?我在腦海中勾勒著許久不見的他的樣貌。
在王子聽承勛哥說完後,他只說了句「好的,知道了。」,這通短暫的通話就立刻結束了。
「刚才他跟你說什麼了?」當我心急地向王子脫口而出這個問題時,我突然頓到大事不妙。我怎麼能向王子這麼輕率地問出這個問題呢,那樣我認識承勛哥的事會暴露吧?
王子的眼中即刻掠過了一絲吃驚,但他並未因為我的冒犯而生氣,也沒有斥責我不要多管閒事之類的話,只是簡單告訴我說:「皇宮侍衛隊那邊有事要辦,現在我得走了。」
我收斂起自己的好奇心,沒有再多言。
「不然妳在花園里再坐會兒,等下讓侍衛護送妳回去。」王子提議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認得路。要是被其他女孩看到侍衛送我的話,那就麻煩了。」
他有點沮喪我總在回絕他的好意,轉而他的雙手分別按住了我的兩側肩頭,認真地問我説:「那下回可不可以再做豬排飯給我吃?」
我用力點點頭,心想下次要做個更大份更好吃的給他。
不過我也提出了我的要求:「那王子殿下可不可以也答應我一件事?」
「除了妳寫在禮品卡上的那件事,我什麼都能答應妳。」
「暫時不要再做『豬鼻子』了好嗎?」我懇求道,「現在其他佳麗們每天都在用心四處尋找約會卡,但我卻因為王子的『豬鼻子』,私下總跟你見面。如果被大家知道我游離在規則之外,海選王妃活動真的會亂套的,那樣的話規則的公信力和王子的威信都會遭到質疑吧?」
他沉默片刻,注視著我的雙眸告訴我說:「恩地,我只是太想見到妳,想面對面和妳聊聊而已。」他輕歎一口氣,「既然妳顧全大局,那我暫時就不做違規的『豬鼻子』了。但沒有了『豬鼻子』,我就拜託妳多花點心思找找約會卡,跟我約會好嗎?因為恩地我真的好喜歡妳,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能約會見到妳。」
他説著,在我的額頭印上了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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